PFAS又稱「永久化學物質」，存在於易潔鑊、食物包裝及防污布料之中，幾乎每個美國人的血液裏都驗得到。2026年11月5日，《臨床腫瘤學期刊》（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刊登了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NIH）一項涉及近3,900名女性的大型分析：血液中兩種舊式PFAS，即PFOA及PFOS，水平最高的女性，患上雌激素受體陰性乳癌的比率較高，而這是一種較具侵襲性的乳癌。不過，整體乳癌風險並沒有改變。本文解釋研究發現了甚麼、未能證明甚麼，以及是否值得向醫生查詢PFAS驗血。乳癌是香港女性最常見的癌症，2023年佔本港女性癌症新症的28.9%（衞生防護中心），因此這類研究特別受關注。
PFAS是甚麼？為何會在我們的血液裏？
PFAS（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質）是數以千計的人造化學物，自1950年代起被廣泛使用，因為它們能防水、防油、防污及耐熱。PFAS極難分解，會在體內積聚，並可停留多年。人們主要經由飲用水、食物及食物包裝、家居塵埃，以及部分消費品接觸到PFAS。
2023年，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把PFOA列為「令人類患癌」（第1類），把PFOS列為「可能令人類患癌」（第2B類）。過往有關PFAS與乳癌的研究結果並不一致，部分原因是很少研究把乳癌按亞型分開分析。
NIH研究量度了甚麼？
美國國家環境衞生科學研究所（NIEHS）的研究人員使用「姊妹研究」（Sister Study）的資料。這項研究在2003至2009年間，於美國及波多黎各招募了50,884名35至74歲的女性。參加者加入時都沒有乳癌，但每人都有一位曾確診乳癌的姊妹，而且每人在研究開始時都提供了血液樣本。
- 研究把1,609名其後確診乳癌的女性，與從同一群組中隨機抽出的2,269名女性比較。
- 研究人員以高解像度質譜分析，量度診斷前多年收集的血漿中17種PFAS。
- 結果按腫瘤類型分析，並已調整其他風險因素及其他化學物接觸。
- 團隊亦合併了另外7項曾在診斷前量度血液PFAS的研究（即薈萃分析）。
研究結果顯示甚麼？
整體而言，這些化學物與乳癌之間沒有清晰關聯。訊號只限於雌激素受體陰性（ER陰性）的腫瘤：這類腫瘤生長不依賴雌激素，通常較具侵襲性，亦不能以荷爾蒙治療。
| 化學物 | 比較 | ER陰性乳癌 |
|---|---|---|
| PFOA | 血液水平最高組對比最低組 | 比率高67% |
| PFOS | 血液水平最高組對比最低組 | 比率高93%（接近一倍） |
| 兩者 | 所有乳癌合計 | 沒有清晰關聯 |
合併過往研究的分析亦指向同一方向，尤其是PFOA。這些百分比是在比較不同組別的女性，並不代表任何一位女性患乳癌的機會。作者認為PFAS可能透過非荷爾蒙途徑起作用，例如改變基因活動或免疫系統，但研究並沒有驗證這一點。
研究未能告訴我們甚麼？
- 這是一項觀察性研究：它顯示的是關聯，並不能證明PFAS會導致乳癌。
- 所有參加者都有一位患乳癌的姊妹，因此結果需要在其他群組中確認，包括較常患上ER陰性乳癌的女性。
- 研究只評估了舊式的PFAS，並未評估較新的替代化學物。
- 單次驗血只反映過去的接觸，未必等於現在的接觸程度。
- 研究對象在美國；香港居民的PFAS接觸來源及水平可能不同。
有哪些檢查可以監察或篩查？
最有用的一步，仍然是定期接受乳癌篩查。在香港，衞生署建議44至69歲的女性先使用乳癌風險評估工具，若評估顯示風險增加，便每兩年接受一次乳房X光造影檢查；這項服務已納入婦女健康服務及長者健康服務，並由基層醫療署的「樂妍站」提供。屬於高風險（例如帶有特定基因突變，或有強烈家族乳癌／卵巢癌病史）的35至74歲女性，可參加第二階段乳癌篩查先導計劃。美國預防服務工作組（USPSTF）則建議40至74歲女性每兩年做一次乳房X光造影。
PFAS驗血在香港並不是常規檢查，一般須經醫生轉介，亦未必每間化驗所都有提供。美國國家科學、工程及醫學院（NASEM）在2022年建議醫生只為很可能曾大量接觸PFAS的人安排這項檢查，例如從事某些職業、居住在證實食水受污染的社區，或住在氟化工廠或軍事基地附近的人。結果以血清或血漿中7種PFAS的總和報告：
| 7種PFAS總和 | NASEM的說法 | 建議跟進 |
|---|---|---|
| 低於2 ng/mL | 預計不會影響健康 | 一般護理 |
| 2至20 ng/mL | 有可能影響健康，尤其是較易受影響的人士 | 減少接觸；按年齡及風險因素，優先篩查高膽固醇、妊娠期高血壓及乳癌 |
| 高於20 ng/mL | 影響健康的風險較高 | 以上所有項目，另加甲狀腺功能檢查，以及留意腎癌、睪丸癌及潰瘍性結腸炎的徵狀 |
PFAS水平只反映過去的接觸，並不能告訴你會否患癌，而目前亦沒有獲批准的治療方法可以把PFAS排出體外。所以，跟進一欄中的常規驗血才最重要：
- 血脂檢查：多種PFAS與膽固醇偏高有關。
- TSH檢查：初步評估甲狀腺功能。
- 肝功能檢查及腎功能檢查：大量接觸PFAS後，肝臟和腎臟都是需要監察的器官。
- CA 15-3：一種腫瘤指標，用來跟進已接受治療的乳癌，絕不可用作篩查。
最新研究進展
2026年發表的兩項薈萃分析，各自合併了數十項過往研究，發現PFAS與整體乳癌之間最多只有微弱、處於邊緣的關聯。簡單來說，PFAS看來不會明顯提高整體乳癌風險。NIH研究與這個圖像吻合，並帶來新的發現：把腫瘤類型分開分析後，風險可能集中在ER陰性乳癌，而這類乳癌目前已知可預防的風險因素很少。對你而言，減少接觸PFAS是合理的預防步驟，但不必恐慌。
實用做法包括：留意水務署公布的食水水質資料；如家中食水可能受影響，可使用經認證的家用濾水器；更換已有刮花的易潔鑊；避免用塑膠或防油包裝加熱食物；用濕布抹塵，並使用具HEPA濾網的吸塵機減少家居塵埃。
甚麼時候應該求醫？
- 乳房或腋下出現新的硬塊、皮膚凹陷、乳頭改變或有分泌物：應立即求醫，不要等到下次乳房X光造影。
- 多位親人曾患乳癌或卵巢癌：向醫生查詢是否需要遺傳輔導或提早篩查。
- 已知在工作中或因食水受污染而大量接觸PFAS：告訴你的家庭醫生，由醫生決定是否需要PFAS驗血及其他跟進檢查。
- 如有緊急情況，請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
詞彙表
- PFAS：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質，一大類非常持久的人造化學物，俗稱「永久化學物質」。
- PFOA：全氟辛酸，一種舊式PFAS，被IARC列為令人類患癌。
- PFOS：全氟辛烷磺酸，一種舊式PFAS，被IARC列為可能令人類患癌。
- ER陰性乳癌：腫瘤細胞缺乏雌激素受體，因此對荷爾蒙治療沒有反應。
- ng/mL：每毫升納克，用來報告血液中PFAS水平的單位。
- 觀察性研究：只跟進參加者而不作干預的研究，可以顯示關聯，但不能證明因果關係。
- 薈萃分析：把多項針對同一問題的研究結果合併計算的統計方法。
常見問題
永久化學物質會導致乳癌嗎？
NIH研究沒有發現PFAS與整體乳癌有關。研究把較高的PFOA及PFOS水平，與其中一種亞型（ER陰性乳癌）較高的發生率聯繫起來。這只是有待確認的關聯，並不是因果證明。
我可以做PFAS驗血嗎？
可以，但PFAS驗血並非常規項目，一般須由醫生轉介，亦只有部分化驗所提供。美國國家科學院的指引建議主要為曾大量接觸PFAS的人安排；對大多數人來說，結果不會改變醫療安排。
血液中PFAS的正常水平是多少？
PFAS沒有所謂「正常」水平，因為幾乎每個人體內都有一些。NASEM以7種PFAS的總和作準：低於2 ng/mL，預計不會影響健康；高於20 ng/mL，則建議更密切跟進。
怎樣把PFAS排出體外？
目前沒有經證實的治療方法。減少接觸後，體內水平會在數年間慢慢下降。網上出售的「排毒」產品並未證實有效。
因為PFAS，我應否提早做乳房X光造影？
篩查年齡取決於你的年齡、家族病史及其他風險因素，而不是PFAS接觸。在香港，你可以先用衞生署的乳癌風險評估工具；如有強烈家族病史，請與醫生商討個人化的篩查計劃。
資料來源
- Chang CJ, Pullella K, Keil AP, et al. 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 Exposure and Breast Cancer Incidence in the Sister Study. J Clin Oncol. 2026. DOI: 10.1200/JCO-26-00318
- 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NIH）：Two "forever chemicals" associated with higher risk of aggressive breast cancer in NIH analysis，2026年11月5日
- The ASCO Post：Two forever chemicals associated with higher risk of ER-negative breast cancer，2026年11月
- 美國國家科學、工程及醫學院（NASEM）：New report calls for expanded PFAS testing for people with history of elevated exposure，2022年7月
-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Engineering, and Medicine. Guidance on PFAS Exposure, Testing, and Clinical Follow-Up. 2022. DOI: 10.17226/26156
- Zahm S, Bonde JP, Chiu WA, et al. Carcinogenicity of perfluorooctanoic acid and perfluorooctanesulfonic acid. Lancet Oncol. 2024;25:16-17. DOI: 10.1016/S1470-2045(23)00622-8
- Shen HY, Jin MH, Wu ZC, et al. 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 and the risk of thyroid and breast cancer: evidence from a meta-analysis and computational toxicology. Toxicol Appl Pharmacol. 2026;514:117933. DOI: 10.1016/j.taap.2026.117933
- Li S, Rene ER, Lu P, Ma W. Organ-specific carcinogenic risk heterogeneity of perfluorooctanoic acid exposure. J Hazard Mater. 2026;514:142831. DOI: 10.1016/j.jhazmat.2026.142831
- 美國預防服務工作組（USPSTF）：Breast Cancer: Screening，2024年4月
- 美國環境保護局（EPA）：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 (PFAS) in drinking water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乳癌（香港發病率及死亡率）
- 香港政府新聞公報：衞生署六月十日起資助高風險婦女接受乳癌篩查，2025年5月29日
- 衞生署：乳癌篩查先導計劃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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