睪丸酮與心律不正之間的關係，剛被一篇2026年9月1日刊登於《Journal of the Endocrine Society》的綜述重新整理，並於9月4日獲醫學媒體報道。多年來，大家的想法很簡單：睪丸酮偏低會增加心房顫動（最常見的心律不正）的風險。新的綜合分析卻指出，兩者並非一條直線，而是呈「U形」：睪丸酮過低和過高的兩端，風險都會上升。本文會說明這篇綜述的發現、研究結果為何互相矛盾、睪丸酮化驗實際上量度甚麼，以及這一切對手上拿着化驗報告的你，改變了甚麼、沒有改變甚麼。
新綜述有何發現？
新綜述的結論是：睪丸酮處於範圍兩端的男性，出現心房顫動的機會都較高，而生理範圍的中段看來最「平靜」。三位來自美國堪薩斯大學醫學中心及堪薩斯城退伍軍人醫療中心的心臟科醫生，在MEDLINE及Embase資料庫搜尋所有關於睪丸酮、睪丸酮補充治療與心房顫動的研究，再嘗試把結果整合起來，發現證據匯聚成一條U形曲線。
作者更進一步提出，總睪丸酮約350至550 ng/dL（約12至19 nmol/L）可能對應最低的觀察風險。這個數字要小心解讀：它是從現有數據推算出來的建議，並非經驗證的治療目標，至今沒有任何臨床試驗測試過把男性的睪丸酮調到這個範圍，是否真的能預防心房顫動。
睪丸酮與心律不正：研究為何互相矛盾？
研究結果之所以看似互相矛盾，是因為它們觀察的是同一條曲線的不同部分，而不是報道出錯。一項來自英國生物樣本庫（UK Biobank）、涵蓋約18萬名男性的分析發現，總睪丸酮達300 ng/dL（約10.4 nmol/L）或以上的男性，出現心房顫動的機會低於這個水平以下的男性。另一項分析則研究了近4,600名70歲或以上的健康男性，發現在高的一端情況相反：睪丸酮處於最高兩個五分位的男性，風險約為中間組別的兩倍。
如果曲線是彎的，兩者便可以同時成立：低於某一點時風險上升，高於某一點時風險再次上升，中間則較平。這正是2026年綜述描述的形狀，也解釋了為何只觀察部分範圍的單一研究，會得出看似相反的結論。想了解臨床背景，可參閱男士睪丸酮偏低指南及男性睪丸酮偏高指南。
治療方面又是另一個層次。一項匯集106個安慰劑對照試驗的薈萃分析，整體上未見睪丸酮治療與心房顫動有明確關聯；但一項專門評估心血管安全的大型試驗，卻記錄到接受治療的男性出現較多心房顫動。坦白說，目前情況仍未有定論，而美國藥物監管機構亦已收緊這類產品的說明字眼，詳見FDA近期修改睪丸酮標籤一文。
睪丸酮化驗實際上量度甚麼？
混亂的部分原因來自化驗本身。血液中大部分睪丸酮與蛋白質結合，身體未必能直接使用，因此同一管血可以報告三個不同數字，意思並不一樣。香港不少化驗所以nmol/L報告睪丸酮，美國研究則多用ng/dL（1 nmol/L約等於28.8 ng/dL），比較時要先換算。想了解背後的生理機制，可參閱睪丸酮驗血指南。
| 化驗項目 | 量度的是甚麼 | 為何與本文有關 |
|---|---|---|
| 總睪丸酮（Total testosterone） | 結合與未結合的荷爾蒙總和，最常被安排的項目 | 研究中提到的300 ng/dL（約10.4 nmol/L）及350至550 ng/dL（約12至19 nmol/L）都是指這個數字 |
| 游離睪丸酮（Free testosterone） | 只計算沒有與載體蛋白結合的部分 | 視乎載體蛋白水平，總睪丸酮偏低時它可能正常，反之亦然 |
| 生物可利用睪丸酮（Bioavailable testosterone） | 游離荷爾蒙加上鬆散結合的部分 | 當前兩項結果與臨床情況不符時，有時會加驗 |
由此有兩點實用提醒。第一，睪丸酮在一天內會上下波動，通常在早上抽血；單一次偏低的結果，一般會先重驗才下結論。第二，各化驗所的參考範圍不同，把自己的結果與新聞報道引用的數字直接比較，容易產生誤會。想了解載體蛋白的角色，可參閱SHBG水平解說。
這篇綜述沒有改變甚麼？
綜述只是整理現有研究，並不是新的實驗，分量也不及臨床指引。文中沒有任何內容表示睪丸酮達600 ng/dL（約20.8 nmol/L）的男性應設法降低，也沒有建議正在接受處方治療的人停藥或調整劑量。作者本身呼籲小心挑選病人、以範圍中段而非高峰為目標、使用穩定的劑型，並作有系統的監測，這些都應由主診醫生決定。
同樣要記住，心房顫動有比荷爾蒙更確實的成因。公共衞生機構列出的主要因素包括年齡、高血壓、肥胖、糖尿病、心臟衰竭、慢性腎病、甲狀腺功能亢進、睡眠窒息症、吸煙及大量飲酒，其中單是高血壓已與約五分之一個案有關。在香港，心臟病是第三號致命疾病：根據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的資料，2024年因心臟病死亡的登記人數有6,594人，佔總登記死亡人數的12.6%。出現心律問題時，醫生通常會檢查甲狀腺功能，可參閱TSH驗血解說。電解質同樣重要，因此醫生評估心律時常會一併查看血鉀驗血指南及血鎂驗血指南。有些心律問題亦會與完全不同的疾病同時出現，詳見心房顫動與骨髓增生性疾病一文。
最新科學進展
除了這篇綜述，三項近期研究有助理解這場討論；把研究術語轉成日常語言後，會更容易明白。
第一項來自一個健康長者大型試驗的事後分析，即研究人員回頭用已收集的數據回答新問題。在約四年半的追蹤期內，睪丸酮處於最高兩個五分位的男性，出現心律不正的次數約為中間五分位的兩倍。對你的意義：對年長男性來說，處於正常範圍高位的結果不一定令人安心，這是與醫生傾談的理由，而不是擔心的理由。
第二項來自一個非常大型的人口隊列（即長期追蹤的一群人），並結合一種利用遺傳差異來分辨因果與巧合的方法（孟德爾隨機化）。結果顯示，總睪丸酮低於300 ng/dL（約10.4 nmol/L）與左心房功能較弱及較多心房顫動有關，而接受補充治療的男性，心律不正的比率亦較高。對你的意義：真正偏低的結果並非小事，而開始補充治療也是一個與心臟有關的決定。
第三項是實驗室模型，而非病人數據。研究人員以電腦模擬心房（心臟上方的腔室）內負責形成疤痕組織的細胞，發現睪丸酮似乎能減少部分疤痕形成。對你的意義：這為「水平太低可能不利」提供了一個合理機制，但模擬只是假設，並非證明，也未在人體測試。
三項研究的可靠程度各有不同，沒有一項是最終答案。一致的訊息是：範圍中段看來比兩端安全，而這仍是有待證實的初步結論。
何時應該求醫？
應該促使你看心臟科的是徵狀，而不是荷爾蒙數字。醫學機構形容心房顫動是一種不規則的心跳，可能引起心悸、胸口顫動或怦怦跳、不尋常的氣促、頭暈、胸口不適或明顯疲倦；但它也可以完全沒有徵狀，只在例行心電圖中被發現。在香港，你可以先向家庭醫生或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的醫生求診，有需要時再轉介專科門診。
- 如有心悸、脈搏感覺不規則、輕微活動便氣促或原因不明的疲倦，請預約醫生。
- 如出現胸痛、昏厥、嚴重呼吸困難，或突然肢體無力、說話困難（可能是中風的徵兆），請立即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
- 如你有心律不正、心臟衰竭病史，或家族中有多人患心房顫動，開始或繼續睪丸酮治療前應先與醫生商討。
- 問清楚還檢查了甚麼，因為甲狀腺、腎功能及電解質結果都是標準心律評估的一部分；相關內容可參閱腎功能檢查報告概覽。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心房顫動（AFib） | 最常需要治療的心律不正：心臟上方的腔室以快速、紊亂的方式跳動，而不是規律地跳動。 |
| 心律不正（Arrhythmia） | 任何過快、過慢或不規則的心跳。 |
| 總睪丸酮 | 血液樣本中與蛋白質結合及未結合的睪丸酮總和；香港常以nmol/L報告，美國多用ng/dL。 |
| 游離睪丸酮 | 沒有與載體蛋白結合、能作用於身體組織的一小部分睪丸酮。 |
| U形關係 | 某項數值在低和高兩端風險都較高、中間最低的模式。 |
| 睪丸酮補充治療（TRT） | 確診缺乏後，以凝膠、注射或其他劑型處方的睪丸酮。 |
| 性腺功能減退（Hypogonadism） | 經確認的睪丸酮缺乏，須根據徵狀加上多次偏低的驗血結果診斷。 |
| 事後分析（Post-hoc analysis） | 用原本為其他目的收集的數據回答新問題，因此結果只屬提示，並非定論。 |
| 隊列（Cohort） | 一群被長期追蹤的人，讓研究人員觀察誰會患上某種疾病。 |
| 心電圖（ECG） | 記錄心臟電活動的無痛檢查，也是真正用來診斷心房顫動的檢查。 |
常見問題
睪丸酮過高會導致心房顫動嗎？
目前沒有研究證明它會導致這種心律不正。數據顯示的只是關聯，而且只出現在部分範圍：在年長男性中，結果處於最高五分位的人，新出現心房顫動的比率較高。關聯不等於因果，2026年綜述亦明言證據仍不一致。沒有徵狀的男性單一次結果偏高，並不代表患上任何疾病。
我應否要求驗睪丸酮來檢查心臟？
不應該。睪丸酮並非心臟篩查項目，沒有醫學機構建議以此作心臟檢查。醫生通常在出現提示荷爾蒙問題的徵狀或體徵時才會安排。如擔心的是心律，相關檢查是心電圖，醫生通常亦會一併查看甲狀腺、腎功能及電解質結果。
男士睪丸酮正常值是多少？
參考範圍因化驗所而異，亦會隨年齡改變，所以應以你報告上印的參考範圍為準，而不是別處引用的數字。睪丸酮會隨年齡逐漸下降，對30歲男士來說偏低的數值，在70歲時可能並不特別。在同一化驗所多次於早上抽血，得出的結果最可靠。
我正在接受睪丸酮治療，看了這篇綜述後應否停藥？
不應單憑一篇綜述就停藥。停止或更改處方治療是醫療決定，突然改變亦有其後果。綜述本身的建議是加強監測及以範圍中段為目標，而不是停藥。請向處方醫生提出疑問，特別是當你有心悸或心律不正病史時。
為何不同文章對這個問題的說法相反？
因為它們通常描述的是同一條曲線的不同部分，或不同的人群。集中研究低端的研究發現，睪丸酮偏低與較多心房顫動同時出現；集中研究高端年長男性的研究則發現相反情況。處方治療的試驗又帶出第三個問題，與前兩者並不相同。U形模型正是嘗試把這些結果放在一起理解。
驗血可以知道我有沒有心律不正嗎？
不可以。心房顫動要靠心電圖診斷，心電圖記錄的是心臟的電活動，而不是血液樣本。驗血用於尋找誘因，例如甲狀腺功能亢進、腎功能受損或電解質失衡，並在確診後協助指導治療。
資料來源
- Maligireddy AR, Barua ST, Barua RS. Association of testosterone and testosterone replacement therapy with atrial fibrillation: an updated review. Journal of the Endocrine Society, 2026. https://doi.org/10.1210/jendso/bvag180
- Tran C, et al. Testosterone and the risk of incident atrial fibrillation in older men: further analysis of the ASPREE study. eClinicalMedicine, 2024. 研究紀錄
- Cho S, et al. Association of serum testosterone levels with left atrial size, function, and risk of atrial fibrillation in adult men: observational and Mendelian randomization analyses. European Heart Journal, 2024. 研究紀錄
- Corona G, et al. Cardiovascular safety of testosterone replacement therapy in men: an updated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Expert Opinion on Drug Safety, 2024. 研究紀錄
- Khorasani N, Morotti S, Saucerman JJ, Dobrev D, Grandi E. Computational modeling identifies protective mechanisms of estrogen and testosterone against atrial fibrosis.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 – Heart and Circulatory Physiology, 2026. https://doi.org/10.1152/ajpheart.00249.2026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心臟病（健康話題，2026年3月31日更新）。chp.gov.hk
-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About Atrial Fibrillation, 2024. cdc.gov
- MedlinePl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Testosterone Levels Test. medlineplus.gov
- Cleveland Clinic. Testosterone Test: What It Is, How It’s Done and Results. my.clevelandclinic.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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