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A腎病又稱伯格氏病（Berger’s disease），是一種長期的腎臟疾病：一種名為免疫球蛋白A（IgA）的抗體在腎臟微細的過濾器中積聚，引發發炎。它是全球最常見的原發性腎小球腎炎之一，但很多人帶着這個病多年都沒有症狀，直到一次例行尿液檢查發現小便有血或蛋白，才知道患病。由於腎功能可以在不知不覺間慢慢下降，及早認識這個病會帶來實質的分別。本文會解釋IgA腎病是甚麼、為何會發生、提示這個病的症狀和化驗，醫生如何確診，以及現時有助保護腎功能的治療，包括幾種新選擇。
IgA腎病（伯格氏病）是甚麼？
IgA腎病是一種影響腎小球的疾病。每個腎臟約有一百萬個微細的過濾單位，稱為腎小球，負責清除血液中的廢物和多餘水分。免疫系統平時會用免疫球蛋白A（IgA）這種抗體來保護腸道和呼吸道的內壁；在這個病中，一種異常形態的IgA會黏聚在一起，並沉積在腎小球內。這些沉積物會引發發炎，日子久了可令過濾器結疤，降低腎臟的功能。2026年《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一篇綜述形容，IgA腎病是全球最常見的原發性腎小球疾病之一，也是年輕成年人腎衰竭的重要成因，這正是及時識別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
法國醫生Jean Berger在1968年首次描述這個病，所以它至今仍被稱為伯格氏病。美國國家糖尿病、消化及腎臟疾病研究所（NIDDK）把它列為自身免疫性腎病，意思是免疫系統錯誤地損害身體自己的組織。
這個病如何影響腎臟的過濾器？
研究人員常把IgA腎病描述為一個逐步發展的過程，有時稱為「四重打擊模型」：身體製造出結構有缺陷的IgA，免疫系統再製造對抗它的抗體，兩者結合成較大的團塊，稱為免疫複合物，這些團塊卡在腎小球內並引起發炎。結果，本來會被健康過濾器留在血液中的血液和蛋白質，開始滲漏到小便中。這就是為何這個病通常首先在小便樣本中被發現，而不是因為明顯的不適。
IgA腎病的成因是甚麼？
IgA腎病很少只有單一成因，它源於遺傳傾向與免疫觸發因素的結合。有些家族帶有令異常IgA較易出現的基因，所以這個病偶爾會在親屬中出現。腸道的免疫系統亦似乎處於核心位置，因為肉眼可見的血尿發作，經常在喉嚨、鼻竇或腸道感染之後出現。
醫生會把這個病分為原發性IgA腎病（單獨出現）和繼發性IgA腎病（與其他疾病有關，例如乳糜瀉、慢性肝病或炎症性腸病）。一種密切相關的疾病是IgA血管炎（前稱亨諾克-舍恩萊因紫癜，Henoch-Schönlein purpura），它涉及同類的IgA沉積，但同時影響皮膚、關節和腸道。
哪些人風險最高？
- 年齡：最常在十多歲後期至三十多歲確診，但任何年齡都可能出現。
- 性別：在很多地區，男性確診的比例高於女性。
- 族裔：東亞裔和歐洲裔人士較常見，非洲裔人士較少見。
- 家族病史：近親患有腎小球疾病，風險會增加。
IgA腎病有甚麼症狀和早期徵兆？
很多人患上IgA腎病後完全沒有症狀，所以有時是在身體檢查、保險體檢或產前檢查時偶然發現。如果出現徵兆，通常反映血液和蛋白質從受損的過濾器漏出。
最容易辨認的徵兆是肉眼可見的血尿，小便會變成粉紅色、紅色或可樂色，經常在傷風或喉嚨痛後一兩天內出現。更常見的情況，是例行尿液檢查發現小便有微量血液。當過濾器滲漏得更厲害，同一項檢查亦可能發現小便有蛋白，令小便看起來多泡；有些人會留意到雙腿、腳踝或眼睛周圍水腫。大量而持續的蛋白流失，亦可引致血液中白蛋白偏低，令水腫加劇。血壓上升是另一個常見而重要的線索。
甚麼時候應該求醫？
如果你留意到以下任何情況，尤其是持續出現時，請聯絡醫護人員：
- 小便呈粉紅色、紅色、啡色或可樂色。
- 小便一連數天都起泡或多泡。
- 腳踝、雙腳、雙手或面部出現新的水腫。
- 多次量度血壓都偏高。
- 異常疲倦，或小便量減少。
這些徵兆本身並不能確診IgA腎病，但值得檢查，因為及早評估能給腎臟最好的保護機會。在香港，你可以先找家庭醫生或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驗小便和驗血，有需要時醫生會轉介腎科專科門診。
如何診斷IgA腎病？
診斷通常從簡單、普遍的檢查開始，當情況不清楚時，才進一步做腎臟活組織檢查。第一步通常是尿液常規檢查，很多病人覺得參考完整的尿液檢查結果解讀指南很有用。化驗所會檢查樣本中有沒有紅血球和蛋白質，這兩項發現最常引起懷疑。香港的化驗報告多以英文印出，尿液常規一般寫作「Urine routine」或「Urinalysis」。
在顯微鏡下，化驗人員亦可能發現紅血球管型，這些微細的圓柱體在出血來自過濾器本身（而非膀胱）時形成。為了量度蛋白流失，化驗所會報告尿蛋白肌酸酐比率（UPCR），同時亦會量度小便中的肌酸酐。只需抽一次血，便可以做完整的腎功能檢查，並檢查血液中的免疫球蛋白A抗體；不過，IgA結果正常並不能排除這個病。香港的化驗所一般以µmol/L報告血肌酸酐。
醫生亦會量度和監察高血壓，並排除其他引致血尿的原因。他們會先排除常見的尿道炎（泌尿道感染）；尿液檢查亦可能顯示小便有白血球，這時較可能是感染。要確實確診IgA腎病，唯一方法是腎臟活組織檢查（俗稱「腎穿刺」）：醫生取出一小塊腎組織，檢查有沒有IgA沉積。活組織檢查的結果會以一套標準系統（MEST-C）評分，有助預測病情可能如何發展。
主要檢查能顯示甚麼？
| 檢查 | 評估甚麼 | 結果異常可能代表甚麼 |
|---|---|---|
| 尿液檢查：血尿（hematuria） | 小便中的紅血球，肉眼可見或只在顯微鏡下可見 | 腎臟過濾器受刺激或出血，這是IgA腎病的標誌 |
| 尿蛋白肌酸酐比率（UPCR） | 單一個樣本中有多少蛋白漏進小便 | 數值越高，表示過濾器損害越多，病情惡化的風險越大 |
| 血肌酸酐及估算腎小球濾過率（eGFR） | 腎臟清除血液廢物的能力 | 肌酸酐上升或eGFR下降，表示腎功能減退 |
| 血壓 | 血管內的壓力，包括腎臟內的血管 | 持續偏高既可能是腎損害的結果，亦會令腎損害惡化 |
IgA腎病的治療和新療法
IgA腎病沒有單一的根治方法，但治療發展迅速，目標亦很清晰：減少小便中的蛋白、控制血壓，並盡可能長時間保住腎功能。治療會按病人流失多少蛋白、腎功能變化有多快而度身訂造。
每位病人的基本治療
- 控制血壓，因為把血壓維持在健康範圍能保護過濾器。這從透過藥物和生活習慣處理高血壓開始。
- 以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ACEI）或血管緊張素受體阻斷劑（ARB）阻斷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RAS），這些藥物能降血壓，更重要的是能減少蛋白滲漏。
- SGLT2抑制劑：一類最初為糖尿病研發的藥物，現時亦用來減慢多種慢性腎病的惡化。
- 日常措施，例如少鹽飲食、不吸煙、保持活躍，以及維持健康體重。
針對疾病的治療選擇
如果接受基本治療後蛋白流失仍然偏高，醫生可能會加上更直接針對免疫過程的治療。一種定向釋放的類固醇布地奈德（budesonide，商品名Tarpeyo）專門在製造異常IgA的腸道部位發揮作用。在個別情況下，醫生亦可能考慮其他針對免疫的療法，以及過往使用的全身性類固醇，但必定會權衡益處與副作用。下一節會介紹當中最新的選擇，以及現時研究的發現。這些新藥在香港是否可用，須由腎科醫生評估。
IgA腎病的最新科學進展
過去數年，IgA腎病的前景大為改變：治療不再只是控制血壓，而是開始從源頭針對疾病。以下摘要用淺白的語言解釋近期試驗的結果，並說明對病人可能有甚麼意義。這些是研究結果，並非個人醫療建議，你的腎科醫生可以解釋哪些適合你的情況。
針對腸道的類固醇
研究發現：在一項名為NefIgArd的第三期試驗中，定向釋放的布地奈德（一種在製造異常IgA的位置釋放藥物的膠囊），在兩年內比標準治療更能保護腎功能。這對你的意義：它提供了一種方法，在疾病可能的起點——腸道——令病情平靜下來，而對全身的影響比舊式類固醇少。
減輕過濾器內壓力的藥物
研究發現：一類稱為內皮素受體拮抗劑的藥物，能放鬆腎臟內的血管並減少蛋白滲漏。在一項第三期試驗中，已接受標準治療的病人服用atrasentan後，小便中的蛋白減少。這對你的意義：小便中的蛋白減少，是腎臟受到更好保護最清晰的指標之一。
令免疫補體系統平靜下來
研究發現：免疫系統中稱為「補體途徑」的部分，是推動IgA腎病發炎的因素之一。在一項第三期試驗中，補體抑制劑iptacopan減少了小便中的蛋白。這對你的意義：這是一種更具針對性的方法，只壓抑免疫攻擊的某一環節，而不是全面抑制免疫力。
從源頭減少有缺陷的抗體
研究發現：較新的藥物針對一些訊號蛋白（稱為APRIL和BAFF），這些蛋白會指示身體製造異常的IgA。一項sibeprenlimab第三期試驗於2025年公布的中期分析顯示，小便中的蛋白減少。這對你的意義：這類治療嘗試處理根本成因，但仍需更長期的研究確認。
更全面的腎臟保護與新治療模式
腎科醫生越來越多結合使用上述幾種工具，2025年發表的綜述描述了一個轉變：更早開始、分層進行的治療，把SGLT2抑制劑等基本治療與針對疾病的藥物配合使用。研究進展很快：還有其他藥物正在研究中，包括正在招募病人的felzartamab試驗（PREVAIL），以及進行中的sibeprenlimab第三期計劃（VISIONARY）。如有興趣，可問你的腎科醫生是否有適合你參加的臨床試驗。
IgA腎病的預後、監察與日常生活
IgA腎病的病程差異很大。很多人的腎功能可保持穩定數十年，而較少數人會在多年間逐漸走向腎衰竭。預測病情最有力的線索，是小便中有多少蛋白、血壓是否受控，以及以eGFR量度的腎功能如何隨時間變化。醫生會綜合考慮這些因素，而不是只靠單一檢查，並在每次覆診時重新評估，以便及早發現重要的變化。
走在病情前面
由於這個病可以很安靜，定期監察比明顯的症狀更重要。大部分人會定期驗小便和驗血，追蹤蛋白、肌酸酐和eGFR，並在家中或診所量血壓。把這些數字當作趨勢來看，而不是對單一結果作出反應，才能最清楚了解腎臟的健康。在香港公營醫療系統覆診的病人，亦可透過醫管局的HA Go應用程式查看部分化驗報告（以英文顯示），方便追蹤數值變化（醫院管理局HA Go常見問題）。
有幫助的日常步驟
- 即使感覺良好，也要按醫生處方服用降血壓和保護腎臟的藥物。
- 飲食中的鹽分要適量，並問醫生你的蛋白質攝取量是否需要調整。
- 除非醫生同意，避免經常服用非類固醇消炎止痛藥（NSAIDs）。
- 喉嚨及其他感染要及時治理，並按建議接種疫苗。
- 覆診時帶備化驗結果，讓你和醫療團隊一起留意數值的趨勢。
重要詞彙
| 詞彙 | 定義 |
|---|---|
| IgA腎病 | 又稱伯格氏病；免疫球蛋白A這種抗體在腎臟過濾器中積聚並引起發炎的腎病。 |
| 免疫球蛋白A（IgA） | 免疫系統製造的一種抗體，平時協助保護腸道和呼吸道的內壁。 |
| 腎小球 | 每個腎臟內約一百萬個微細過濾單位之一，負責清潔血液和製造小便。 |
| 血尿（hematuria） | 小便中有血，可以肉眼可見（紅色或可樂色），也可以只在顯微鏡下看到。 |
| 蛋白尿（proteinuria） | 小便中有蛋白，經常令小便多泡，表示過濾器有滲漏。 |
| 估算腎小球濾過率（eGFR） | 由血肌酸酐計算出來的數字，估計腎臟的過濾能力。 |
| 肌酸酐 | 肌肉產生的廢物，由健康的腎臟清除；過濾減慢時，血液中的水平會上升。 |
| 腎臟活組織檢查 | 取出一小塊腎組織放在顯微鏡下檢查，以確診疾病的程序。 |
| RAS阻斷劑（ACEI及ARB） | 降血壓藥物，同時能減少小便中的蛋白，有助保護腎臟。 |
| 慢性腎病（CKD） | 腎功能長期下降，IgA腎病日子久了可能導致這種情況。 |
IgA腎病常見問題
IgA腎病是自身免疫病嗎？
是。衞生機構把IgA腎病列為自身免疫性腎病。免疫系統製造出異常形態的免疫球蛋白A，再製造其他抗體去對抗它，兩者形成免疫團塊，沉積在腎臟的過濾器並引起發炎。這與腎臟受感染不同，雖然肉眼可見的血尿發作經常在其他部位（例如喉嚨痛）感染後出現。
患上IgA腎病的預期壽命有多長？
預後因人而異。很多人腎功能穩定，壽命與常人無異，尤其是小便中的蛋白少、血壓控制良好的人。較少數人會在多年間逐漸走向腎衰竭，最終可能需要洗腎或換腎。小便中的蛋白量和eGFR隨時間的趨勢，是最有用的指標之一，所以長期監察非常重要。
IgA腎病和過敏性紫癜（亨諾克-舍恩萊因紫癜）是同一種病嗎？
兩者密切相關，但並不相同。兩者都涉及同一種異常IgA的沉積。IgA腎病主要影響腎臟，而IgA血管炎（亨諾克-舍恩萊因紫癜的新名稱，中文亦常稱過敏性紫癜）同時會令皮膚出疹，並經常影響關節和腸道。有些醫生認為兩者是同一個病理過程的不同表現。當IgA血管炎影響腎臟時，活組織檢查所見的變化可以與IgA腎病非常相似。
IgA腎病有新的治療嗎？
有，而且這是一個異常活躍的研究範疇。除了一直使用的降血壓和減少蛋白尿藥物，較新的選擇包括針對腸道的布地奈德、SGLT2抑制劑、內皮素受體拮抗劑和補體抑制劑，另有其他減少抗體的藥物正在臨床試驗中研究。並非每種治療都適合每個人，所以會由腎科醫生按你流失多少蛋白、腎功能的趨勢來決定。
IgA腎病有特別的飲食嗎？
沒有單一種飲食可以根治這個病，但飲食選擇可以支持腎臟健康。少鹽飲食有助控制血壓和減少水腫，有些人亦會按腎功能被建議適量攝取蛋白質。如果出現水腫或腎病已到較後期，營養師可能建議調整鉀或磷的攝取。任何飲食改變都應因人而異，最好與醫療團隊一起檢視，而不是跟從一般的規則。
IgA腎病有多常見？
IgA腎病被視為原發性腎小球腎炎（直接損害腎臟過濾器的一組疾病）最常見的類型之一。全球各地都有確診個案，但在某些族群較常見，包括東亞裔和歐洲裔人士。由於很多人沒有症狀，實際患者人數很可能比正式確診的多，有些個案只是在因其他原因檢查時才被發現。
參考資料
- 美國國家糖尿病、消化及腎臟疾病研究所（NIDDK）— IgA Nephropathy — niddk.nih.gov
- Mayo Clinic — IgA nephropathy (Berger disease): Symptoms and causes — mayoclinic.org
- 美國國家腎臟基金會 — IgA Nephropathy (IgAN) — kidney.org
- Stoneman S, et al. — IgA Nephropathy in Adults: A Review — JAMA，2026年 — doi.org/10.1001/jama.2025.25020
- Lafayette R, et al. — Efficacy and safety of a targeted-release formulation of budesonide in primary IgA nephropathy (NefIgArd), 2-year results — The Lancet，2023年 — doi.org/10.1016/S0140-6736(23)01554-4
- Heerspink HJL, et al. — Atrasentan in Patients with IgA Nephropathy —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4年 — doi.org/10.1056/NEJMoa2409415
- Perkovic V, et al. — Alternative Complement Pathway Inhibition with Iptacopan in IgA Nephropathy —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4年 — doi.org/10.1056/NEJMoa2410316
- Perkovic V, et al. — Sibeprenlimab in IgA Nephropathy, interim analysis of a phase 3 trial —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5年 — doi.org/10.1056/NEJMoa2512133
- Floege J, et al. —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IgA nephropathy: a call for a new paradigm — Kidney International，2025年 — doi.org/10.1016/j.kint.2025.01.014
- ClinicalTrials.gov — Felzartamab in Adults With IgA Nephropathy (PREVAIL)，NCT06935357，2025年 — clinicaltrials.gov/study/NCT06935357
- ClinicalTrials.gov — Sibeprenlimab in Immunoglobulin A Nephropathy (VISIONARY)，NCT05248646 — clinicaltrials.gov/study/NCT05248646
- 醫院管理局 — HA Go常見問題（化驗報告） — ha.org.hk
延伸閱讀
用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報告
IgA腎病的診斷，往往從化驗報告上的數字開始，例如小便中的蛋白和血、肌酸酐及eGFR。AI DiagMe幫助你用淺白的語言閱讀這些與腎臟有關的結果，讓你明白每個數值的意思，並為覆診準備更好的問題。它的作用是幫助你理解結果，並非診斷疾病，也不能取代醫生。任何有關檢查或治療的決定，都應與合資格的醫護人員一起作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