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囊卵巢綜合症（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簡稱PCOS）是育齡女性因月經不規則、暗瘡或毛髮過多而求醫的最常見原因之一。它是一種同時牽涉荷爾蒙及新陳代謝的疾病，大約每10名育齡女性便有1人受影響，也是導致不育而又可以治療的主要原因。由於它的徵狀與很多其他疾病重疊，不少人在出現首個徵狀多年後才確診。本文會解釋多囊卵巢綜合症是甚麼、成因為何、醫生如何以鹿特丹準則（Rotterdam criteria）及驗血作出診斷，以及最新研究和指引對處理此病的建議。
多囊卵巢綜合症是甚麼？有多常見？
多囊卵巢綜合症是卵巢與多個荷爾蒙系統失去平衡的狀態。不少患者體內的雄激素（androgens，常被稱為「男性荷爾蒙」，其實每個人都會少量製造）水平較高。這種失衡會干擾排卵，令卵子未能正常成熟或排出，結果往往是月經延遲或不規則，部分人在超聲波檢查中會見到卵巢有很多充滿液體的小卵泡。根據美國衞生及公共服務部婦女健康辦公室（Office on Women’s Health）的資料，15至44歲女性中有5%至10%患有此病，大多數人在二、三十歲時才得知自己患病，通常是因為徵狀促使她們第一次求醫。
這個病名容易令人誤會。患上多囊卵巢綜合症不一定要看到卵巢水囊，而卵巢有水囊的人也不一定患上此綜合症。更準確的理解是：這是一種涉及生殖荷爾蒙、胰島素及新陳代謝的全身性疾病，因此與2型糖尿病、心臟健康等長遠問題有關。如果你的超聲波報告顯示卵巢有一個充滿液體的囊，可以參閱我們有關卵巢水囊大小及風險的指南。
多囊卵巢綜合症的常見徵狀
多囊卵巢綜合症的徵狀因人而異，也會隨時間改變。有些女性的徵狀明顯，有些則要到準備懷孕時才察覺。以下幾種表現最為常見，及早認出它們，有助你主動與醫生討論。
你可能留意到的徵狀
- 月經不規則、相隔很久才來或完全沒有月經，來的時候有時經血特別多
- 面部、胸口或腹部毛髮過多，醫學上稱為多毛症（hirsutism），多達70%的患者有此情況
- 面部、胸口及上背長暗瘡，而且過了青春期仍持續出現
- 頭皮頭髮變得稀疏或脫髮
- 體重上升或難以減重，特別是腹部脂肪增加
- 頸後、腹股溝或乳房下方出現深色、如天鵝絨般的皮膚斑塊，以及細小的皮膚贅肉
這些徵狀反映的是背後的荷爾蒙變化，而不只是卵巢本身的問題。雄激素活躍會引起毛髮及皮膚的改變，代謝因素則影響體重及精神狀態。體重隨月經周期起伏也很常見，你可以參閱我們有關經期體重增加及處理方法的指南。由於每一個徵狀都可能是其他疾病的訊號，醫生會看整體的徵狀組合，而不是單看某一項。
多囊卵巢綜合症的成因是甚麼？
多囊卵巢綜合症的確實成因仍未清楚，大多數專家認為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遺傳似乎有一定影響，因為此病常在家族中出現。醫生在解釋此病時，最常提到兩個機制：雄激素過多及胰島素阻抗。
胰島素是幫助細胞把食物轉化為能量的荷爾蒙。出現胰島素阻抗時，細胞對胰島素的反應變差，身體便要分泌更多胰島素，才能把血糖維持在正常範圍。較高的胰島素水平會刺激卵巢製造更多雄激素，進而干擾排卵。這個循環解釋了為何體重、血糖及多囊卵巢綜合症的很多徵狀關係如此密切。想了解如何量度長期血糖，可閱讀我們有關糖化血紅素（HbA1c）正常範圍及目標水平的說明；想了解日常血糖讀數，則可參閱我們有關血糖水平及其意義的概覽。
多囊卵巢綜合症如何診斷？甚麼是鹿特丹準則？
多囊卵巢綜合症沒有單一項檢查可以確診。由於它的徵狀與其他疾病重疊，醫生會綜合你的病歷、身體檢查、驗血結果，有時再加上盆腔超聲波，並排除其他相似的疾病，才作出診斷。最廣泛使用的診斷框架是鹿特丹準則。
根據鹿特丹準則，在排除其他原因後，只要符合以下三項中的至少兩項，便可考慮診斷為多囊卵巢綜合症：排卵不規則或沒有排卵（通常表現為月經不規則）；臨床或化驗上有雄激素過高的跡象（例如多毛、暗瘡或血液中睪丸酮偏高）；以及超聲波顯示卵巢呈多囊狀。由於只需符合其中兩項，兩位同樣患有多囊卵巢綜合症的人，表現可以相差很大。2023年國際實證指引亦接納以抗穆勒氏管荷爾蒙（AMH）代替超聲波，用來判斷成年人的卵巢是否呈多囊形態。
在香港，你可以先向家庭醫生或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的醫生求診；醫生一般會安排抽血，有需要時再轉介婦科或內分泌科專科門診。化驗報告多以英文列出，下表附上報告上常見的英文名稱，方便你對照。
評估多囊卵巢綜合症時常做的荷爾蒙及代謝驗血項目
為了支持診斷並檢查相關風險，醫生可能會安排一系列驗血。下表列出常見的指標及其可能反映的情況。各化驗所的參考範圍不同，結果必須由醫生按你的整體情況解讀。性荷爾蒙一般在月經周期的早期（約第2至5天）抽血較易比較，具體時間請按醫生指示。
| 檢查項目 | 可能反映的情況 |
|---|---|
| 總睪丸酮（Total testosterone）及游離雄激素指數（FAI） | 篩查雄激素是否過高，雄激素過高可引致多毛及暗瘡 |
| 黃體生成素（LH）及促卵泡激素（FSH） | 評估調節排卵的生殖荷爾蒙是否平衡 |
| 抗穆勒氏管荷爾蒙（AMH） | 反映小卵泡的數量；可協助成年人的診斷 |
| 性激素結合球蛋白（SHBG） | 多囊卵巢綜合症患者通常偏低；有助估計血液中具活性的睪丸酮有多少 |
| 催乳素（Prolactin） | 協助排除由腦下垂體引起的月經不規則 |
| 促甲狀腺激素（TSH） | 協助排除甲狀腺疾病，因為甲狀腺問題可出現類似的徵狀 |
| 空腹血糖（mmol/L）及糖化血紅素（HbA1c，%） | 篩查胰島素阻抗、糖尿病前期或2型糖尿病 |
| 血脂檢查（總膽固醇、LDL、HDL、三酸甘油酯，mmol/L） | 檢查與長遠心臟風險有關的膽固醇及三酸甘油酯 |
如需全面了解生殖荷爾蒙，醫生可能會安排女性荷爾蒙檢查；如果你正計劃懷孕，則可能會安排生育能力驗血。想逐項了解各指標，可參閱我們有關黃體生成素的作用、FSH促卵泡激素驗血及女性睪丸酮過高的文章，另有一篇指南講解女性睪丸酮過低。
月經不規則時，醫生也可能檢查你是否有催乳素過高，並確認你的甲狀腺功能處於正常甲狀腺水平。想知道身體有多少具活性的睪丸酮，可參閱我們講解性激素結合球蛋白水平的文章。
多囊卵巢綜合症、胰島素阻抗與長遠健康
胰島素阻抗是多囊卵巢綜合症代謝問題的核心，並影響很多長遠風險。根據美國婦女健康辦公室的資料，超過一半的多囊卵巢綜合症患者會在40歲前出現糖尿病或糖尿病前期。此病亦與血壓較高、膽固醇不理想、睡眠窒息症，以及子宮內膜病變的風險增加有關。這些結果並非必然發生，及早處理徵狀，能讓你和醫護團隊有更多選擇。
因此，評估不只看生殖荷爾蒙。持續追蹤血糖及膽固醇，有助你和醫生及早發現變化。根據香港的糖尿病參考概覽，空腹血糖達7.0 mmol/L或以上，或糖化血紅素達6.5%或以上，可診斷為糖尿病（沒有徵狀的人需要再驗一次確認）；空腹血糖6.1至6.9 mmol/L則屬空腹血糖異常。衞生署的2020至2022年度人口健康調查亦顯示，香港15至84歲人士中約8.5%患有糖尿病，其中3.1%是在化驗中才首次發現高血糖。如果你的結果顯示血糖偏高，可參閱我們有關糖尿病成因、徵狀及治療的概覽。另有專頁解釋血糖水平及其意義，以及一篇講解卵巢水囊大小及風險的指南。
最新科學進展
有關多囊卵巢綜合症的研究發展迅速，多項近期發現有助理解如何評估及處理此病。以下摘要會說明每項研究的類型和規模，方便你衡量其份量。這些內容只屬一般資料，並非醫療建議，治療決定應由你和醫生共同作出。
2023年發表於《Journal of Clinical Endocrinology and Metabolism》的《2023年多囊卵巢綜合症評估及處理國際實證指引》，以GRADE框架整合了254項建議及實務要點。指引接納抗穆勒氏管荷爾蒙可代替超聲波，用於判斷成年人卵巢的多囊形態，並重申應有系統地評估荷爾蒙及代謝狀況。
在新陳代謝方面，2023年刊於《Human Reproduction》的一項系統性回顧及孟德爾隨機化分析，綜合了63項觀察性研究及遺傳數據，發現體脂較高，以及高胰島素血症和胰島素阻抗的指標，都與較高的多囊卵巢綜合症機率有關；超重者的患病機率約增加四倍。這進一步支持胰島素與此綜合症之間長久以來觀察到的關係，但並不能證明某一個人的病因。
在補充劑方面，2022年刊於《Obesity Science and Practice》的一項系統性回顧及薈萃分析，綜合了15項對照試驗，發現補充肌醇（inositol）可輕微降低體重指數（BMI），在使用肌醇（myo-inositol）的多囊卵巢綜合症患者中效果較明顯。作者認為肌醇可作為輔助方法，而不是單獨的治療。
在新藥方面，2024年刊於《Journal of Diabetes and Its Complications》的一項薈萃分析，綜合了4項共176名參加者的隨機對照試驗，發現在患有多囊卵巢綜合症及肥胖的女性中，GLP-1受體促效劑與安慰劑相比，可令BMI下降約2.4，腰圍減少約5厘米，並改善部分雄激素及胰島素指標。結果令人鼓舞，但這些試驗規模細、時間短。
甚麼時候應該求醫？
你不需要等到正式確診才尋求意見。如果出現以下任何情況，可考慮預約醫生：
- 月經持續不規則、相隔很久或完全沒有月經
- 毛髮過多的情況新出現或加劇、暗瘡持續不退，或頭皮脫髮
- 嘗試懷孕數個月仍未成功
- 原因不明的體重上升、非常想吃甜食，或皮膚出現深色斑塊，可能是胰島素阻抗的訊號
- 家族中有人患多囊卵巢綜合症、2型糖尿病或早發心臟病，同時你有上述任何徵狀
醫生可以安排合適的檢查，按你的整體情況解讀徵狀，並排除與多囊卵巢綜合症相似的疾病。及早評估，也有助在往後多年持續監察代謝健康。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雄激素（Androgens） | 一組荷爾蒙，包括睪丸酮，每個人都會製造；水平較高時可引起暗瘡及毛髮過多 |
| 不排卵（Anovulation） | 卵巢在一個月經周期內沒有排出卵子 |
| 多毛症（Hirsutism） | 毛髮以男性的分佈方式過度生長，例如在面部、胸口或腹部 |
| 胰島素阻抗（Insulin resistance） | 細胞對胰島素反應變差，令身體需要製造更多胰島素 |
| 抗穆勒氏管荷爾蒙（AMH） | 由卵巢小卵泡分泌的荷爾蒙，可協助成年人的多囊卵巢綜合症診斷 |
| 鹿特丹準則（Rotterdam criteria） | 診斷框架，需符合三項特徵中的至少兩項，才考慮多囊卵巢綜合症 |
| SHBG | 性激素結合球蛋白，一種與睪丸酮結合的蛋白質，多囊卵巢綜合症患者通常偏低 |
| 高雄激素血症（Hyperandrogenism） | 雄激素活性高於一般水平，可從臨床表現或驗血結果看到 |
常見問題
多囊卵巢綜合症是甚麼？
多囊卵巢綜合症（PCOS）是一種常見的荷爾蒙及代謝疾病，會影響卵巢的運作。它常引致月經不規則、雄激素偏高的跡象（例如暗瘡或毛髮過多），部分人在超聲波下可見卵巢有很多小卵泡。它是最常見而又可以治療的不育原因之一。
多囊卵巢綜合症的成因是甚麼？
確實成因仍未清楚，但遺傳、雄激素製造過多及胰島素阻抗似乎都有影響。胰島素較高會推動卵巢製造更多雄激素，從而干擾排卵。生活習慣及家族病史會影響風險，但沒有單一因素可以完全解釋此病。
多囊卵巢綜合症如何診斷？
沒有單一項檢查可以確診。醫生會使用鹿特丹準則，在排除其他原因後，符合以下三項中至少兩項便可診斷：排卵不規則、雄激素過高的跡象，以及超聲波顯示卵巢呈多囊狀。荷爾蒙及血糖驗血有助完整判斷。
患有多囊卵巢綜合症可以懷孕嗎？
可以。很多多囊卵巢綜合症患者都能懷孕，有些人需要藥物協助排卵。由於此病令月經及排卵較難預計，醫生可能會建議調整生活習慣、藥物治療或輔助生育。多囊卵巢綜合症亦可能增加某些懷孕風險，因此最好預早與醫生計劃。
多囊卵巢綜合症會遺傳嗎？
此病有明顯的遺傳成分。如果母親、姊妹或姨姑患有多囊卵巢綜合症，你患病的機會便較高，研究人員亦已找到多個與此病有關的基因。不過，遺傳因素會與體重、胰島素阻抗等代謝因素互相影響，而不是單獨起作用。
多囊卵巢綜合症是慢性病嗎？
是。多囊卵巢綜合症是一種長期疾病，目前無法根治，但徵狀可以有效控制。部分徵狀在更年期前後會減輕，而糖尿病等代謝風險則可能持續，甚至隨年齡增加。長期護理的重點是處理徵狀、配合生育目標，以及保障長遠的心臟及代謝健康。
資料來源
- Office on Women’s Health,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womenshealth.gov
- Mayo Clinic.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 – Symptoms and causes. mayoclinic.org
- Cleveland Clinic.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 my.clevelandclinic.org
- Teede HJ, et al. Recommendations From the 2023 International Evidence-based Guideline for the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of 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J Clin Endocrinol Metab. 2023. doi.org/10.1210/clinem/dgad463（經PubMed）
- Dobbie LJ, et al. Childhood, adolescent, and adulthood adiposity are associated with risk of PCOS: a Mendelian randomization study with meta-analysis. Hum Reprod. 2023. doi.org/10.1093/humrep/dead053（經PubMed）
- Zarezadeh M, et al. Inositol supplementation and body mass index: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s. Obes Sci Pract. 2022. doi.org/10.1002/osp4.569（經PubMed）
- Abdalla MA, et al. The efficacy and safety of GLP-1 agonists in PCOS women living with obesity in promoting weight loss and hormonal regulation: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J Diabetes Complications. 2024. doi.org/10.1016/j.jdiacomp.2024.108834（經PubMed）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糖尿病。chp.gov.hk
- 醫務衞生局。香港糖尿病參考概覽（Hong Kong Reference Framework for Diabetes Care for Adults in Primary Care Settings），Module 3：診斷。healthbureau.gov.hk
延伸閱讀
用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結果
評估多囊卵巢綜合症往往同時涉及多個數字，由睪丸酮、LH與FSH的比例，到抗穆勒氏管荷爾蒙及糖化血紅素。AI DiagMe利用經醫學委員會審核的AI，解讀你的驗血、尿液及大便檢查結果，資料按歐洲的資料保障規則儲存，並以淺白的語言解釋每個指標的意思。它的目的是幫助你看懂結果、準備覆診，而不是診斷疾病或取代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