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症，即醫學上的「結膜炎」，是基層醫療最常見的眼睛問題之一，而且絕大部分情況輕微，會自行痊癒。結膜炎是指結膜發炎——結膜是覆蓋眼白、並貼着眼皮內側的一層透明薄膜——令眼睛看起來發紅，並感到流眼水、痕癢或有沙粒感。病毒、細菌、過敏或刺激物都可以引起結膜炎；分辨清楚很重要，因為每種成因的處理方法都不同。本文會解釋甚麼是紅眼症、如何辨認各種類型、為何大部分情況不需要抗生素、如何治療和預防，以及哪些警號代表你應該求醫。
甚麼是紅眼症（結膜炎）？
紅眼症是結膜發炎，結膜是貼着眼皮內側、包覆眼白的一層薄而透明的組織。當這層薄膜受到刺激或感染時，裏面的微細血管會腫脹而變得明顯，令眼睛呈現典型的粉紅或紅色。眼睛亦可能流眼水、刺痛或有沙粒感，好像眼皮下卡着一粒沙。
紅眼症可以是急性的，突然出現，維持幾天至一兩星期；也可以是慢性的，持續數星期或反覆發作。好消息是，大部分急性個案都會「自限」，即是不需要特定治療也會好轉。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指出，傳染性急性結膜炎的病況一般比較輕微，大部分患者可自行痊癒，接受適當治療可於一至兩星期內康復，而5歲以下兒童最常受到感染。結膜炎很少威脅視力，但少數個案較為嚴重，所以認識警號是值得的。
結膜炎的四種主要類型
結膜炎通常按成因分類。四種類型乍看相似，但傳播方式和治療方法都不同。
病毒性結膜炎
大部分傳染性個案由病毒引起。研究回顧估計，約80%的急性結膜炎由病毒引起，而其中約80%是由一類稱為「腺病毒」的病毒所致。病毒性紅眼症通常有稀薄、清澈的分泌物，往往先在一隻眼出現，再擴散到另一隻眼，並可能在傷風或喉嚨痛之後出現。它的傳染性很高，而且像傷風一樣，一般要等它自然痊癒。
細菌性結膜炎
葡萄球菌和鏈球菌等細菌引起的個案較少，在兒童中比成人常見。在香港，衞生防護中心指流感嗜血桿菌和肺炎鏈球菌是最常見的致病細菌。細菌性結膜炎的典型特徵是濃稠的黃色或綠色（黏膿性）分泌物，睡醒時可能把眼皮黏住。細菌性結膜炎同樣會傳染，但很多個案仍可在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痊癒。
過敏性結膜炎
過敏性結膜炎不是感染，不會傳給別人。它是一種由IgE介導的反應，即由一種稱為免疫球蛋白E的抗體推動的免疫反應，誘因包括花粉、塵蟎、寵物皮屑或霉菌。最突出的特徵是雙眼劇烈痕癢，通常伴有水狀分泌物，並經常流鼻水。它可能是季節性的，在春季或秋季發作，也可能全年都有。
刺激性結膜炎
化學物質及物理刺激物——泳池的氯、煙霧、空氣污染、濺入眼的洗頭水，或不合適的隱形眼鏡——即使沒有病菌或致敏原，也可能令結膜發炎。沖洗眼睛並移除刺激物，通常很快便能紓緩。
如何分辨不同類型的結膜炎？
沒有單一症狀能可靠地分辨不同類型，即使醫生單憑肉眼，也未必總能分清病毒性或細菌性紅眼症。不過，症狀的整體模式能提供有用的線索。下表總結常見的分別；請把它當作參考，而不是診斷。
| 類型 | 常見成因 | 分泌物及痕癢 | 會否傳染？ | 一般首選處理 |
|---|---|---|---|---|
| 病毒性 | 腺病毒及其他病毒 | 水狀；輕微痕癢 | 會，傳染性高 | 紓緩不適；會自行痊癒 |
| 細菌性 | 葡萄球菌或鏈球菌等細菌 | 濃稠、黃綠色；眼皮黏住 | 會 | 多數自行痊癒；部分個案使用眼藥水 |
| 過敏性 | 花粉、塵蟎、皮屑 | 水狀；劇烈痕癢 | 不會 | 抗組織胺或肥大細胞穩定劑眼藥水 |
| 刺激性 | 煙霧、氯、化學物質、隱形眼鏡 | 水狀；痕癢程度不一 | 不會 | 移除誘因；沖洗眼睛 |
一個實用的經驗法則：劇烈痕癢傾向過敏，眼皮被膿黏住傾向細菌，傷風後流眼水則提示病毒。由於這些跡象重疊很多，整體情況——包括身邊的人有沒有受感染，以及眼睛在幾天內的變化——比任何單一特徵更重要。
紅眼症有甚麼症狀和警號？
大部分結膜炎都有一組共同症狀：一隻或兩隻眼發紅、水狀或較濃稠的分泌物、痕癢或灼熱、沙粒感、眼皮腫脹，以及睡醒時睫毛結痂。可能對強光略為敏感。這些症狀令人不適，但本身通常並不危險。
有些特徵則不同，它們可能代表普通紅眼症以外的問題——例如角膜感染、疱疹病毒感染，或根本不是結膜炎的疾病——需要及時求醫。Mayo Clinic建議，如出現眼痛、視力改變或明顯畏光，應該求醫，因為這些可能代表較嚴重的問題。
甚麼時候應該求醫？
如出現以下任何情況，應在當天求醫或看眼科：
- 中度至嚴重的眼痛（普通紅眼症令人不適，但不會真正疼痛）
- 任何視力改變，例如眨眼後仍未消失的模糊
- 明顯對光敏感，即「畏光」
- 眼睛非常紅，或紅眼伴隨頭痛及作嘔
- 初生嬰兒出現症狀
- 免疫力較弱、最近做過眼科手術，或曾患疱疹性眼睛感染
- 眼皮、鼻或額頭出現水泡狀的皮疹
- 症狀一星期後仍未開始好轉，或反覆發作
佩戴隱形眼鏡的人要格外小心。一出現紅眼症的跡象便應停戴隱形眼鏡，並諮詢眼科專業人員，因為佩戴隱形眼鏡會增加威脅視力的角膜感染風險，亦可能令某些個案較難治療。如情況緊急，應前往急症室。
紅眼症的治療：抗生素的真相
治療完全取決於成因，對大部分人來說比想像中簡單。紓緩不適的方法幾乎對所有類型都有幫助：在閉上的眼睛上敷乾淨的凍毛巾、使用人工淚液潤滑，以及用乾淨的濕布輕輕抹走結痂。要經常洗手，避免觸摸或揉眼，並在眼睛完全回復正常前暫停使用眼部化妝品和隱形眼鏡。
病毒性及細菌性紅眼症
病毒性結膜炎沒有特效藥；抗生素對病毒無效，感染會在一至兩星期內自行痊癒。最大的誤解出現在細菌性結膜炎。一篇2023年的考科藍（Cochrane）回顧匯集了21項試驗、逾8,800人，發現大部分急性細菌性個案在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也會好轉——使用安慰劑的人中，超過一半在約一星期內康復——而抗生素眼藥水只帶來少許額外好處，亦沒有引起嚴重副作用。一項2022年的兒童臨床試驗及統合分析得出相似結論：抗生素眼藥水只略為縮短病程。
因此，亦為了減慢抗生素耐藥性，不少醫生現在採用「觀察等候」或「延遲處方」的做法，把抗生素眼藥水留給較嚴重的個案、隱形眼鏡佩戴者，或症狀未有好轉的人。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及美國眼科學會都指出，紅眼症經常在不需要時被處方抗生素。這不代表眼藥水永遠無用——在部分個案中可縮短病程——但紅眼並不自動代表需要抗生素。
過敏性及刺激性結膜炎
過敏性結膜炎最好的處理方法，是盡量避開誘因，並使用抗過敏眼藥水。指引建議使用抗組織胺眼藥水、肥大細胞穩定劑，或兼具兩種作用的雙效眼藥水；凍敷及不含防腐劑的人工淚液亦可紓緩不適。刺激性結膜炎通常只需用清水或生理鹽水沖洗眼睛，並移除刺激源。
紅眼症要多久才好？何時可以上班或上學？
病程因成因而異。病毒性結膜炎往往先惡化幾天，然後在一至兩星期內好轉，但頑固的個案可能維持更久。細菌性結膜炎無論有沒有使用抗生素眼藥水，通常在一星期內好轉。過敏性結膜炎在接觸致敏原期間會持續，誘因消失或得到治療後便會紓緩；刺激性個案一般在移除誘因後一天內平息。衞生防護中心指出，細菌性結膜炎的潛伏期為1至3天，病毒性結膜炎則為1至12天。
能否上班、返回幼兒中心或上學，主要視乎傳染性。病毒性及細菌性紅眼症在眼睛發紅、流淚期間都可能傳播。衞生防護中心建議，患者應及早求醫，並暫勿前往幼兒中心、學校或工作場所，直至康復；一般原則是眼睛不再有分泌物、發燒亦已消退時，通常便可返回。如細菌感染獲處方抗生素眼藥水，不少地方容許治療24小時後返回。由於各機構的規定不同，請查閱學校或公司的安排，如有疑問可詢問醫生。
結膜炎如何診斷？甚麼時候需要化驗？
結膜炎幾乎都是臨床診斷：醫生檢查眼睛，詢問症狀及其出現時間，普通紅眼症很少需要任何檢查確認。眼睛分泌物的化驗拭子只會用於嚴重、持續或反覆發作的個案、初生嬰兒，以及隱形眼鏡佩戴者。
驗血並不屬於紅眼症的常規處理，但在兩種特定情況下會有用，這時看懂結果會有幫助。第一，當結膜炎屬過敏性或反覆發作時，過敏檢查可找出你對甚麼產生反應：化驗所可以量度針對個別致敏原的抗體，你可以閱讀過敏驗血及IgE檢查指南了解相關做法。相關指標有時能令情況更清晰——我們的解說介紹了嗜酸性粒細胞在過敏中的角色，同一反應亦會召集釋放組織胺的嗜鹼性粒細胞；在類似嚴重過敏反應的情況下，醫生可能會安排血清類胰蛋白酶檢查。
第二，紅眼偶爾是全身性疾病的其中一個表現，而不只是單純的感染。持續或不尋常的眼睛發炎可能伴隨自身免疫疾病；專科醫生可能會安排自身免疫抗體檢查，我們的指南亦解釋了用來評估發炎程度的C反應蛋白檢查。我們的概覽也說明了紅斑狼瘡如何影響眼睛。某些感染同樣會有這種關係——結膜炎是麻疹的典型特徵之一——化驗所可以量度包括免疫球蛋白G在內的抗體類別，以記錄過去或現時的感染。重點雖然簡單，卻很重要：大部分紅眼症完全不需要驗血，但當情況不尋常時，合適的化驗能幫助醫生看到眼睛以外的問題。
如何預防紅眼症？
由於病毒性及細菌性紅眼症極易傳播，日常衞生是最有效的預防方法。要經常徹底洗手，避免用手接觸眼睛，不要共用毛巾、枕袋、面巾、眼藥水或化妝品。受感染期間，要經常更換枕袋和毛巾，並以熱水及清潔劑清洗，同時消毒經常觸摸的表面。衞生防護中心亦建議患者避免前往泳池。
如佩戴隱形眼鏡，要嚴格依照清潔和更換時間表，切勿戴着非專為過夜設計的隱形眼鏡睡覺。過敏性結膜炎的預防重點是減少接觸誘因：花粉多的日子關上窗戶、從戶外回家後洗澡、使用防塵蟎床品，並控制與寵物的接觸。包覆式太陽眼鏡可減少花粉進入眼睛。如有疑問，可致電衞生署健康教育熱線2833 0111查詢。
最新科學進展
結膜炎雖然常見，但近年的研究令我們對它的認識和處理更精確。以下以淺白方式說明近期研究的發現。
少用抗生素，而不是多用
近年最有力的訊息與抗生素使用有關。上述2023年的考科藍回顧確認，大部分急性細菌性結膜炎會自行痊癒，抗生素眼藥水只帶來少許好處。《American Family Physician》一篇2024年的臨床回顧得出實用結論：延遲處方抗生素，控制症狀的效果與立即處方相若。這對你的意義是令人安心的——醫生沒有給你眼藥水便讓你回家，往往是以證據為本的良好照顧，而不是疏忽。
頑固病毒性個案的新希望
腺病毒結膜炎是傳染性很高的病毒性類型，至今仍沒有證實有效的特效藥，但研究人員正研究一種稱為聚維酮碘（povidone-iodine）的消毒劑，它可能降低眼內的病毒量並紓緩症狀。一篇2025年的回顧形容初步結果令人鼓舞，但強調仍屬初步階段，需要更大型的試驗才可能成為標準治療。這對你的意義：這是值得留意的研究方向，但暫時還不是可以期待的治療。
過敏的眼睛與環境
2024及2025年發表的回顧指出，環境變化正在影響過敏性結膜炎——空氣污染加劇及花粉季節轉變，似乎令過敏性眼疾增加。同一研究亦指向更個人化的治療，包括「致敏原免疫治療」：逐步訓練免疫系統去耐受某種誘因，適合症狀持續、難以控制的人。不過，對大部分季節性眼癢的人來說，簡單的抗組織胺眼藥水及避開誘因仍是主要方法。嚴重的慢性兒童類型，例如春季角結膜炎，則需要眼科專科照顧。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結膜 | 覆蓋眼白並貼着眼皮內側的透明薄膜。 |
| 結膜炎（紅眼症） | 結膜發炎，引起眼紅、流眼水及刺激感。 |
| 腺病毒 | 常見的病毒類別，引起大部分病毒性結膜炎及不少傷風。 |
| 黏膿性分泌物 | 含膿、濃稠的黃綠色分泌物，是細菌性結膜炎的典型表現。 |
| 畏光 | 對光的敏感度增加，令明亮環境感到不適。 |
| 特異性IgE | 免疫系統針對某種致敏原製造的抗體；可透過驗血量度，以找出過敏誘因。 |
| 肥大細胞穩定劑 | 阻止細胞釋放組織胺的眼藥水，用於治療及預防過敏性結膜炎。 |
| 角膜炎 | 角膜（眼睛前方透明的「窗口」）發炎；屬較嚴重、可影響視力的問題。 |
| 自限性 | 不需特定治療也會自行痊癒的情況。 |
常見問題
結膜炎和紅眼症是同一回事嗎？
是的。紅眼症是結膜炎的俗稱，結膜炎則是結膜發炎的醫學名稱。無論成因是甚麼，兩個名稱都是指同一種情況。有人以為紅眼症一定是感染，但同樣發紅、受刺激的外觀，除了病毒和細菌外，也可以由過敏或刺激物引起。
結膜炎會傳染嗎？會傳染多久？
病毒性及細菌性結膜炎會傳染；過敏性及刺激性結膜炎則不會。傳染性紅眼症在眼睛發紅、流淚期間都可能傳播，大約直至分泌物停止為止。以抗生素眼藥水治療的細菌性個案，很多地方認為治療約24小時後傳染性已大為降低。認真洗手、不共用毛巾或枕頭，可大大減低傳染他人的風險。
紅眼症真的需要抗生素嗎？
通常不需要。大部分結膜炎由病毒引起，而抗生素對病毒無效。即使是細菌性結膜炎，也經常會自行痊癒，證據顯示抗生素眼藥水只帶來少許好處。醫生越來越傾向把抗生素留給較嚴重的個案、隱形眼鏡佩戴者，或症狀未有好轉的人。如果醫生沒有處方抗生素，這往往是正確、以證據為本的選擇。
紅眼症反覆發作，過敏檢查有幫助嗎？
如果成因看似是過敏，便會有幫助。反覆、痕癢、雙眼同時出現、並隨季節或特定接觸而發作的症狀，提示可能是過敏，而特異性IgE驗血有助找出你對甚麼產生反應，例如花粉、塵蟎或寵物皮屑。找出誘因後，便更容易避開和治療。檢查可以輔助、但不能取代醫生或過敏科專科醫生的評估。
患結膜炎時可以戴隱形眼鏡嗎？
不可以。一出現症狀便應停戴隱形眼鏡，直至眼睛完全回復正常，最好經眼科專業人員確認安全才重新佩戴。感染前後使用過的隱形眼鏡、藥水及鏡盒都應丟棄，眼部化妝品亦應更換，因為它們可能藏有病菌，令問題復發。
紅眼在甚麼情況下需要擔心？
如紅眼伴隨中度或嚴重眼痛、任何視力改變、強烈畏光，或你有佩戴隱形眼鏡，應視為緊急情況。初生嬰兒出現症狀、眼睛附近出現水泡狀皮疹、免疫力較弱，或紅眼一星期後仍未好轉，亦應盡快求醫。這些特徵可能代表比普通結膜炎更嚴重的問題。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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