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功能檢查不再只是糖尿病人或有明顯腎病徵狀的人才需要做。2026年9月5日，歐洲心臟病學會（ESC）與歐洲腎臟學會（ERA）聯合發表的新指引引起廣泛報道，訊息十分直接：所有確診心血管疾病的人，都應立即接受慢性腎病篩查，方法是一次驗血加一個尿液樣本。建議刊登於《European Heart Journal》，並在慕尼黑舉行的ESC Congress 2026上發表。本文會說明這兩項量度實際上反映甚麼、為何尿液那一半最常被遺漏，以及如何看懂自己化驗報告上的數字。
新的心臟科指引改變了甚麼？
新指引的重點是：確診心血管疾病時，就應同時檢查腎功能及尿白蛋白，而不是等幾年後才做。心臟病與慢性腎病會互相影響：受損的腎臟會加快動脈病變；衰弱的心臟則令流往腎臟的血液減少。歐洲心臟病學會估計，歐洲約有1億人患有慢性腎病，他們每一位都因此有較高的心臟病發、中風及心臟衰竭風險。在香港，心臟病同樣是主要致命疾病之一：根據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的資料，心臟病是本港第三號致命疾病，2024年有6,594人因心臟病死亡。
過去，例行腎功能檢查主要針對糖尿病或高血壓患者，2026年指引把範圍擴大。指引的核心概念以英文縮寫「STAMP on CKD」概括：篩查（Screen）、分流（Triage）、處理腎臟風險（Address kidney risk）、調整心血管治療（Modify cardiovascular management）及規劃醫療服務（Plan health services）。篩查排第一，而且刻意簡單：專家小組要求心臟科醫生在確診心血管疾病的時候，便安排腎功能及尿白蛋白檢查。
腎功能檢查的兩個部分
醫生所說的腎功能檢查，其實是兩項量度，回答的問題並不相同。一項估算腎臟每分鐘過濾多少血液，另一項則尋找有沒有「滲漏」。
| 量度項目 | 樣本 | 反映甚麼 | 一般需要留意的界線 |
|---|---|---|---|
| 估算腎小球濾過率（eGFR），由血液肌酸酐計算 | 血液 | 腎臟每分鐘能清除多少廢物，即餘下的過濾能力 | 低於60 mL/min/1.73 m²，並持續最少三個月 |
| 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UACR，香港報告常寫作ACR） | 尿液 | 白蛋白（健康腎臟會保留在血液內的蛋白質）有沒有漏進尿液 | 高於30 mg/g（香港化驗所多以mg/mmol報告，約等於3 mg/mmol） |
兩個數字單獨看意義都不大。有人過濾率完全正常，但白蛋白明顯滲漏，這正是新指引想找出的情況。反過來的情況亦會出現，特別是年長人士及肌肉量減少的人，我們在談肌肉流失、eGFR與胱抑素C檢測的文章中有詳細說明。因此，指引要求在同一天做兩項量度。
為何最常被遺漏的是尿液檢查？
因為血液肌酸酐幾乎是自動包括在內，尿白蛋白則要特別安排。肌酸酐屬大部分例行生化檢查的一部分，所以無論有沒有人要求，報告上通常都會印出估算過濾率。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必須刻意安排，而很多時並沒有安排。專家小組主席表示，指引的目標正是增加心血管病人接受腎功能及尿白蛋白檢查的比率，以填補這個缺口。在香港，即使報告上有肌酸酐及eGFR，也值得問醫生有沒有同時驗尿白蛋白。
對病人來說，實際負擔很小：只需一個尿液樣本，通常是早上第一次小便，不用空腹，也不需特別準備。不過，運動、發燒、尿道感染、月經及缺水都會令白蛋白排出量改變，所以第一次結果偏高，一般會在數星期後重驗，才下結論。如不確定單一次異常結果應如何處理，可參閱我們一步一步解釋異常驗血結果的指南。
如何冷靜看懂自己的數字？
化驗報告很少把兩個數字放在一起解釋。以下幾個實用參考點會有幫助：
- eGFR高於90，而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低於30 mg/g（約3 mg/mmol），是令人安心的組合。
- eGFR介乎60至89，隨年齡增長很常見，單憑這一點並不構成診斷。
- 比率介乎30至300 mg/g（約3至30 mg/mmol），即以前所說的「微量白蛋白尿」，正是指引希望及早找出的訊號。
- 比率高於300 mg/g（約30 mg/mmol）代表滲漏較嚴重，應盡快由醫生跟進。
- 只有當異常情況持續最少三個月，才會診斷為慢性腎病，所以重驗比單一數字更重要。
各化驗所的參考範圍及報告單位都可能不同，香港化驗所的肌酸酐以µmol/L報告，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多以mg/mmol報告，所以請以自己報告上印的範圍為準，而不是網上找到的數字。我們亦整理了一份常見驗血指標正常範圍的淺白對照表。
最新科學進展
這份指引並非憑空出現。近年三方面的研究，解釋了為何尿白蛋白由腎科的細節，變成心臟科的重點。
2025年《Circulation》一篇前沿回顧，形容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是貫通心臟、腎臟及代謝疾病的共同指標：一個數字同時提示多個系統出現問題，原因可能是白蛋白滲漏反映了微細血管內壁的廣泛損傷。對你的意義：為腎臟而做的尿液檢查，也能反映血管的情況。作者亦小心指出，篩查應涵蓋多廣、多久做一次，仍未清楚，所以這是發展方向，而非已定的方案。
2023年《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一篇回顧專門研究心臟衰竭，發現尿液中白蛋白的多少，能預測誰會出現心臟衰竭及病情如何發展，而且不受過濾率影響。換句話說，尿液檢查提供了驗血沒有的資料。對你的意義：肌酸酐結果正常，並不代表尿液樣本多餘。
2026年《Journal of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的一項分析更進一步，使用長期進行的MESA隊列（即一群被追蹤多年的數千名成年人）。即使已知冠狀動脈鈣化指數，加入白蛋白尿仍能改善對心臟衰竭及整體死亡率的預測，而在糖尿病人中，各方面的預測都有改善。對你的意義：即使與先進的影像檢查並用，這項檢測仍有其價值。
最後，篩查只有在發現問題後能夠處理才有意義。2026年《JAMA》一項薈萃分析匯集了十個隨機試驗、逾70,000名參加者，發現一類名為SGLT2抑制劑的藥物，在各個過濾率水平及各個白蛋白滲漏程度下，都能減慢腎病惡化，包括尿液中幾乎沒有白蛋白的人。對你的意義：及早發現問題，現在可以打開十年前還沒有的治療途徑。這些是已知高風險人士的匯總試驗結果，並不是對任何個人的保證。
何時應該與醫生商討？
- 你剛確診心臟或血管疾病，但醫生沒有安排尿白蛋白檢查。
- 你的報告顯示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高於30 mg/g（約3 mg/mmol），無論過濾率是多少。
- 你的eGFR與之前的結果比較明顯下降，而不只是略低。
- 你有糖尿病或長期高血壓，但過去一年沒有檢查腎功能。我們關於影響血壓風險的驗血項目的評析，解釋了兩者為何相關。在香港，你可以向家庭醫生、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或地區康健中心查詢。
- 除了異常結果，你還留意到小便持續有泡、腳踝腫脹或原因不明的疲倦。
以上情況本身都不是緊急情況。它們是預約醫生的理由，而不是擔心的理由；單一次異常結果並不等於確診。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白蛋白（Albumin） | 血液中含量最多的蛋白質。健康的腎臟幾乎不會讓它漏進尿液。 |
| 白蛋白尿（Albuminuria） | 尿液中的白蛋白超過微量，通常是腎臟受損的早期徵兆。 |
| 肌酸酐（Creatinine） | 肌肉正常活動產生的廢物，由腎臟排走，所以血液中的水平能反映過濾能力；香港以µmol/L報告。 |
| eGFR | 估算腎小球濾過率。主要根據血液肌酸酐計算腎臟每分鐘過濾多少液體。 |
| UACR（ACR） | 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在同一樣本中把白蛋白與肌酸酐比較，可校正尿液的濃淡。 |
| 慢性腎病（CKD） | 腎臟結構或功能異常持續最少三個月，並影響健康。 |
| 心腎相關（Cardiorenal） | 形容心臟問題會令腎臟問題惡化，反之亦然的雙向關係。 |
| 隊列研究（Cohort study） | 長期追蹤一群特定人士，觀察誰會出現某種結果的研究設計。 |
常見問題
做腎功能檢查前需要空腹嗎？
單是腎功能項目不需要。血液肌酸酐及尿白蛋白都可以在不空腹的情況下量度。不過，如同一次抽血還包括膽固醇或血糖檢查，你仍可能要空腹，請查看化驗單上的指示，或按醫生指示。我們在驗血前禁食的指南中整理了實用規則。
最準確的腎功能檢查是甚麼？
日常篩查的標準是估算過濾率加尿白蛋白肌酸酐比率，沒有單一檢查可以取代。當血液肌酸酐可能有誤導性時（例如肌肉明顯流失後），化驗所可能會加驗一項名為胱抑素C的指標，令估算更準確。
可以在家檢查腎功能嗎？
家用尿液試紙可以提示有蛋白質，但準確度遠不及化驗所的白蛋白肌酸酐比率，亦完全不能反映過濾率，後者仍需要驗血。家中結果最好視為安排正式化驗的提示，而不是替代品。
一次結果異常就代表有腎病嗎？
不是。慢性腎病須異常情況持續最少三個月。白蛋白排出量尤其會因發燒、劇烈運動、缺水及尿道感染而波動，所以結果偏高時，一般會用第二個樣本確認。
為何檢測要把白蛋白與肌酸酐比較？
因為尿液濃度在一天內會變化。只量度白蛋白，稀的樣本會顯得令人安心，濃的樣本則會顯得令人擔憂。肌酸酐的排出速度相對穩定，用它來除，就能抵銷這個影響。
應該多久重驗一次？
這取決於你最初的數值及其他風險因素，應由你的醫生決定。對糖尿病、高血壓或已確診心血管疾病的人來說，每年檢查一次是常見的基本安排；如結果已經異常，便需要更密切跟進。
資料來源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心臟病（健康話題）——chp.gov.hk
-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 Testing for Chronic Kidney Disease — cdc.gov
- National Institute of Diabetes and Digestive and Kidney Diseases (NIH) — Chronic Kidney Disease Tests and Diagnosis — niddk.nih.gov
- MedlinePl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 Microalbumin Creatinine Ratio — medlineplus.gov
- European Society of Cardiology — New ESC Guidelines recommend all patients with heart disease are tested for kidney disease, 28 August 2026 — escardio.org
- Damman K, Herrington WG et al. — 2026 ESC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n collaboration with the European Renal Association — European Heart Journal, 2026 — doi.org/10.1093/eurheartj/ehag098
- Claudel SE, Verma A — Albuminuria in Cardiovascular, Kidney, and Metabolic Disorders: A State-of-the-Art Review — Circulation, 2025 — doi.org/10.1161/CIRCULATIONAHA.124.071079
- Neuen BL, Fletcher RA et al. — SGLT2 Inhibitors and Kidney Outcomes by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 and Albuminuria: A Meta-Analysis — JAMA, 2026 — doi.org/10.1001/jama.2025.20834
- Khan MS et al. — Albuminuria and Heart Failure: JACC State-of-the-Art Review —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 2023
- Barzilay JI et al. — Impact of Renal Disease Markers on Cardiovascular Disease Risk Prediction When Coronary Calcium Score Is Known —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2026
延伸閱讀
透過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結果
當兩個數字指向不同方向，又沒有任何解釋時，腎功能報告會很難看懂。AI DiagMe會解讀你的血液、尿液及大便化驗結果，把肌酸酐、估算過濾率及尿白蛋白等指標轉成淺白的語言，並對照你的化驗所採用的參考範圍。它幫助你理解結果、準備要問醫生的問題，但不會作出診斷，也不能取代你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