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一直在扣喉令自己嘔吐，或你剛發現身邊所愛的人有這樣做，這一頁是寫給你們兩位的。扣喉催吐（自我催吐）不是性格缺陷，也不是任何人輕率作出的選擇。它是一種徵狀，最常見是某種疾病的徵狀，而疾病是可以治療的。在你繼續閱讀之前，這段文字下面有一個支援方框，列出今天就可以聯絡的人。
下文會解釋甚麼是扣喉催吐、為何會發生、為何真的很難停止、對身體有甚麼影響，以及治療和康復實際上是怎樣的。無論你現在處於甚麼狀態，包括你仍未準備好作出任何改變，都可以閱讀這一頁。
今天就找人傾訴
你不需要確定自己有飲食失調，也不需要已經準備好停止，就可以使用以下任何一項支援。
- 「情緒通」精神健康支援熱線：致電18111，每日24小時運作，由政府提供，為受情緒困擾的人士提供即時支援及轉介；家人及照顧者也可以致電。詳情見政府新聞公報。
- 如你正處於危機或有輕生念頭：可致電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2389 2222或生命熱綫2382 0000，兩條熱線均24小時運作。
- 如有人身處即時的身體危險，請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
如果現在打電話感覺太困難，告訴一個你信任的人，也同樣算是踏出一步。
甚麼是扣喉催吐？哪些人會受影響？
扣喉催吐是指一個人刻意令自己嘔吐。臨床上把它歸入較廣泛的「清除行為」（purging），它是一種公認的徵狀，本身並不是一個診斷。
它出現在暴食症（神經性貪食症，bulimia nervosa），通常發生在一段感覺失控的進食之後；也出現在「暴食／清除型」厭食症；以及其他飲食失調，包括未能清楚歸入某一類別的情況。有時它與飲食失調幾乎無關，例如為了舒緩過飽的痛苦。所有這些情況都值得同樣的回應：關心和好奇，而不是批判。
以下一點令太多人遠離幫助：你不能從外表看出一個人有沒有飲食失調，而大部分患者的體重並不過輕。飲食失調可以出現在任何體型、性別、年齡及背景的人身上。一個人可能病得很嚴重，在身邊的人看來卻完全沒有異樣。香港教育局的家長資料也指出，任何年齡的人都有機會患上飲食失調症，暴食症患者會在暴飲暴食後作出「扣喉嘔吐、濫用瀉藥」等不恰當的補償行為。
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很多人會默默認定自己「病得不夠嚴重」，不值得佔用專業人員的時間。這種想法是疾病在說話，而不是對你處境的準確判斷。你不需要先跨過任何門檻。
為何會這樣做？為何那麼難停止？
每個人走到這一步的路都很不同。有時是在一段時間節食之後，身體的飢餓變得排山倒海，進食變成一種無法控制的感覺。有時是因為別人對身形的一句評語、被欺凌，或一次受到稱讚的節食。有時則源於焦慮、抑鬱、創傷，或在其他一切都失控時，需要感覺至少有一件事可以掌控。
遺傳、腦部化學、性情及人生經歷都有影響。沒有人會令自己患上飲食失調，也沒有父母會令子女患上。
令它難以停止的原因，是這種行為會自我強化。先有痛苦，然後是短暫而真實的舒緩或「清空」的感覺；接着往往是羞恥感，而羞恥本身又令人痛苦，整個循環便回到起點。每轉一圈，下一次便更自動一點。
這個循環是飲食失調公認的臨床特徵，每本嚴謹的教科書都有描述。如果你曾嘗試自己停止而做不到，你遇到的是疾病實際的運作機制。這說明的是疾病，而不是你這個人。
扣喉催吐對身體有甚麼影響？
值得清楚了解這些後果，因為它們正是需要醫生參與的原因。列出它們並不是為了嚇怕任何人。
電解質與心臟
這是本頁最重要的一段。反覆嘔吐最大的即時危險是電解質失衡。嘔吐會令鉀流失，而血鉀過低（低血鉀症，hypokalemia）可以擾亂心臟的電訊號節律。嚴重的心律紊亂可以致命，這也是與清除行為相關的猝死背後的主要機制。
鈉、氯及鎂也可能下降，血液亦可能變得過於鹼性，稱為代謝性鹼中毒。醫生只需一次簡單的驗血，例如電解質檢查，通常再加一次心電圖，便能發現這些問題。這是求醫的理由，而不是恐慌的理由。
牙齒、口腔與喉嚨
胃酸會軟化並磨蝕牙釉質，而牙釉質是不會再生的，牙齒會變得更敏感、更容易蛀牙。下顎附近的唾液腺可能腫脹。喉嚨會疼痛發炎，胃酸倒流也很常見，有些人最初是因為胃酸倒流引起的長期咳嗽而求醫。
一個真正有用的知識：嘔吐後立即刷牙會令牙釉質損傷更嚴重，因為牙釉質暫時軟化，刷牙會把它擦掉。用清水漱口對牙齒較溫和。這是減少傷害，而不是鼓勵；它也不能取代看牙醫。牙醫可以保護現有的牙齒，而且他們以前已見過很多同樣的情況。
身體其他部分
反覆嘔吐可以撕裂食道內膜，引致出血；也會造成脫水，加重腎臟負擔，醫生可能會在腎功能檢查中看到尿素氮及肌酸酐偏高。月經可能變得不規律，甚至停止；有時正是月經遲來或停經令一個人第一次去看醫生。
醫護人員有時會注意到指關節上的厚繭，稱為「Russell徵象」。在這裏提及它，只因你可能會遇到這個名詞，而不是讓你去別人身上找。
它做不到甚麼
這一點值得清楚說一次：扣喉催吐並不能帶來疾病所承諾的結果。舒緩是短暫的，身體也不會變成疾病所說的樣子；它穩定帶來的，反而是身體傷害和更牢固的控制。
這不是叫你換一種方式或做得更「小心」，而是最清楚的理由之一去接受治療，因為治療處理的正是背後真正的推動力。
治療及康復實際上是怎樣的？
康復是可能的，治療是有效的。這不是口號，而是數十年追蹤研究一致的結論，當中包括病了很多年的人。
治療通常由幾個部分組成，在此描述只是為了令它們不那麼陌生，並非處方：
- 心理治療，承擔大部分工作。「強化認知行為治療」（CBT-E）對成年人及青少年的證據最強。對年紀較小的人，家庭為本治療（讓父母成為盟友而不是監督者）是另一個有充分證據的選擇。
- 醫療監察，通常是定期檢查電解質、腎功能及心臟，確保在其他治療進行時，沒有危險被忽略。
- 營養支援，重建一種令循環較難觸發的進食模式。定時進食是對抗暴食及清除循環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 部分情況下使用藥物，由醫生決定，常見於同時有抑鬱或焦慮的情況。
康復很少是一條直線。大部分人都會有反覆，而反覆是過程中正常的一部分，並不代表治療失敗。很多身體影響，包括心血管方面的，在進食穩定、停止催吐後都會大大改善。牙齒是主要的例外，這正是及早看牙醫值得的原因。
踏出第一步
第一步不需要很大。實際上，大部分人會從以下其中一項開始：
- 預約家庭醫生或普通科醫生（私家診所，或醫院管理局的家庭醫學診所，即前稱普通科門診），說出一句誠實的話。你不需要準備演講。「我一直在令自己嘔吐，我需要幫助」已經足夠，醫生以前也聽過這句話。醫生可以按需要轉介至精神科專科或心理服務。
- 與學校或大學的輔導員或學校社工傾談，他們通常可以很快見你，而且不需要轉介。
- 致電上面方框中的熱線，例如24小時的「情緒通」18111。
- 告訴一個信任的人，讓他陪你或替你打第一個電話。
越早求助，治療越容易；這是現在就行動的理由，而不是覺得自己「落後」的理由。如果你已經因此失去了好幾年，治療仍然有效，服務也習慣在這個階段接觸到病人。
如果你擔心某人
成為察覺問題的那個人並不容易，而出於愛的行動也很容易適得其反。大致而言：連繫有幫助，控制沒有幫助。
怎樣開始對話
選一個私人、不趕時間、不在用餐時的時刻。
通常有幫助的說法：
- 「我留意到你好像過得很辛苦，我很關心你。你實際上過得怎樣？」
- 「你不需要告訴我任何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這裏，不會離開。」
- 「要不要我幫你找一些選擇，或陪你去見一個人？」
- 然後聆聽，不急於解決，也不需要對方今天就同意你。
通常會令情況更糟的做法：監管用餐或洗手間、監察對方吃甚麼、下最後通牒、表現震驚或厭惡，以及對對方的外表或身體作出任何評論，包括讚美。在飲食失調之中，稱讚外表帶來的感受，與外人所想的很不一樣。香港教育局的家長資料也提醒：飲食失調症是可治癒的疾病，切勿因他們的行為而批評或責備他們。
你可能會遇到否認、憤怒或一口拒絕。這很常見，並不是失敗。讓大門保持打開，改天再說，同時也為自己尋求支援。「情緒通」18111熱線也接受家人及朋友的來電。
甚麼時候是醫療緊急情況？
大部分時候這不是緊急情況，正確的途徑是預約醫生。但有時情況緊急。
立即求醫
如果你或其他人出現以下情況，請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
- 胸痛、心悸，或心跳過快、不規則
- 暈倒、抽搐、神志混亂，或嚴重肌肉無力
- 嘔吐物帶血，或胸口、喉嚨、腹部劇痛
- 嘔吐後呼吸困難
- 有結束生命或嚴重傷害自己的念頭
如有輕生念頭，可隨時致電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2389 2222或「情緒通」18111。急症室人員會把這當作醫療問題處理，而它本來就是醫療問題。
治療及康復的最新科學進展
2023年以來發表的研究，在幾方面都令人安心，而且大多指向同一方向：治療值得開始。
一篇關於飲食失調心血管併發症的綜述總結，這些疾病中出現的大部分心臟異常，包括由電解質失衡引起的，在營養恢復、停止清除行為後都可以完全逆轉。這是這個領域最充滿希望的發現之一，也直接說明應該接受醫療照顧，而不是迴避。
一篇關於腎臟及電解質併發症的全面綜述，解釋了為何醫護人員會密切留意有清除行為者的鉀、鈉及酸鹼平衡，以及長期流失為何會隨時間影響腎臟。實際的訊息是：這些是醫生應該檢查和處理的事，而不是任何人應該獨自解讀的事。
治療方面，一篇2024年關於青少年CBT-E的綜述指出，其成效與家庭為本治療相若，讓年輕人及家庭可以在兩種有充分證據的方法之間真正作出選擇；當其中一種不適合時，這一點很重要。
一篇關於飲食失調與牙齒酸蝕的系統性綜述，確認了牙齒酸蝕與扣喉催吐的密切關係，並主張及早讓牙醫參與，既為保護牙齒，也因為牙醫往往是最先有機會察覺問題的專業人員。
也許最有用的是一項2024年的質性研究：對象是體型較大而患上飲食失調的年輕人。研究發現，「覺得自己病得不夠嚴重」是他們康復最常提到的障礙之一，另一個是體重歧視。這項研究實際上說的，正是本頁已經說過的：覺得自己不夠資格求助，是這種疾病最有效的防線之一，而這種想法是錯的。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清除行為（Purging） | 用以「抵銷」進食的行為的臨床統稱，扣喉催吐是其中之一。 |
| 電解質（Electrolytes） | 血液中的礦物質，例如鉀、鈉、氯及鎂，負責傳遞神經和肌肉運作所需的電訊號。 |
| 低血鉀症（Hypokalemia） | 血液中的鉀低於正常，是最可能影響心律的失衡。 |
| 代謝性鹼中毒（Metabolic alkalosis） | 血液變得過於鹼性的狀態，反覆嘔吐是公認的成因之一。 |
| 暴食症（Bulimia nervosa） | 一種飲食失調，有感覺失控的進食發作，之後出現補償行為。 |
| 厭食症（暴食／清除型） | 厭食症的一種，在限制進食之外，還有暴食及清除的發作。 |
| 強化認知行為治療（CBT-E） | 專為飲食失調設計的談話治療，適用於不同診斷。 |
| 家庭為本治療（Family-based treatment） | 為兒童及青少年而設的方法，支援父母積極參與子女的康復。 |
| 牙齒酸蝕（Dental erosion） | 胃酸等酸性物質令牙釉質流失。牙釉質不會再生，所以牙科護理重在預防。 |
| Russell徵象（Russell’s sign） | 醫護人員有時觀察到的指關節厚繭；它是臨床觀察，並非診斷測試。 |
常見問題
真的可以康復嗎？
可以，清楚而真切地可以。飲食失調是可以治療的，長期追蹤研究顯示人們能夠完全康復，包括求助前已病了很多年的人。康復通常不會整齊順利，途中的反覆是正常的，並不會令你「失去資格」。關鍵是開始接受治療並保持聯繫，而不是第一次就做得完美。如果你只能從這一頁帶走一件事，就帶走這一點。
如果我體重不輕，這仍然是問題嗎？
是，而這個問題阻止求助的程度幾乎超過任何其他事情。大部分飲食失調患者的體重並不過輕，而清除行為的醫療風險，特別是對電解質及心臟的風險，完全不取決於體型。針對這一點的研究發現，「覺得自己病得不夠嚴重」是人們康復的最大障礙之一。你有資格求助，因為你正在掙扎，這就是全部條件。
我應該怎樣告訴別人？
比你想像的簡短。一句話便足夠：「我一直在令自己嘔吐，我需要一些幫助。」你可以用短訊傳送而不必說出口，對象可以是醫生、學校輔導員、熱線或一個你信任的人。你不需要解釋、辯護，或回答未準備好的問題。如有幫助，可以先把這句話寫下來再讀出來。
我需要先有診斷才可以求助嗎？
不需要。你不需要標籤、轉介，也不需要確定發生了甚麼事。醫護人員和熱線都習慣接觸說「有些事不對勁，但我不知道怎樣稱呼」的人。評估本身就是幫助的一部分，而不是你必須先通過的關卡。
為何我對此感到如此羞恥？
因為羞恥是這種疾病運作方式的一部分，而不是對你的判決。它在秘密中滋長，而且很擅長令人相信自己特別令人厭惡。事實上，這是一種常見疾病的常見徵狀，治療它的專業人員不會因此震驚。第一次說出口時，通常就是感覺最難受的時候。
醫生實際上會做甚麼？
通常醫生會問一些問題、為你檢查身體，並安排驗血檢查電解質及腎功能等，往往再加一次心電圖。醫生可能會檢查你的牙齒或建議你看牙醫，然後與你討論治療選擇及轉介。醫生不是來評價你的人格的。
在香港可以向哪裏求助
- 「情緒通」精神健康支援熱線18111：24小時運作，提供即時支援及轉介，患者、家人及照顧者均可致電。
-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2389 2222（24小時）；生命熱綫2382 0000（24小時）。教育局整理的社區資源及求助熱線列有更多服務。
- 家庭醫生、學校社工或輔導員：可以評估情況，並轉介至精神科或心理服務。
- 緊急情況請致電999或前往最近的急症室。
康復是可能的，人們從各種起點都找到了通往康復的路。
資料來源
-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 — 政府推24小時「情緒通」熱線 一站式支援情緒困擾人士，2023年12月27日 — info.gov.hk
- 教育局 — 如何幫助有飲食失調症的子女（「關愛孩子好精神」家長教育系列，2022年） — sense.edb.gov.hk
- 醫院管理局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 — 減肥過度致情緒病（星島日報《保健至專》轉載，2014年） — ha.org.hk
- 教育局 — 社區資源及求助熱線 — edb.gov.hk
- Eating Disorders — 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NIMH）
- Eating Disorders — MedlinePlus, U.S.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 Bulimia nervosa — Office on Women’s Health,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 Friars D, Walsh O, McNicholas F.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of cardiovascular complications in eating disorders. Journal of Eating Disorders. 2023;11(1):13. https://doi.org/10.1186/s40337-022-00724-5
- Puckett L. Renal and electrolyte complications in eating disorders: a comprehensive review. Journal of Eating Disorders. 2023;11(1):26. https://doi.org/10.1186/s40337-023-00751-w
- Dalle Grave R, Calugi S. Enhanced cognitive behaviour therapy for adolescents with eating disorders: development, effectiveness, and future challenges. BioPsychoSocial Medicine. 2024;18(1):18. https://doi.org/10.1186/s13030-024-003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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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he GB, Recto M, Vitagliano JA, Rose KL, Richmond T, Freizinger M, Lin J. Growing up in a larger body: youth- and parent-reported triggers for illness and barriers to recovery from anorexia nervosa. Journal of Eating Disorders. 2024;12(1):192. https://doi.org/10.1186/s40337-024-01156-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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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會作出任何診斷，不會監察飲食失調，也不能取代醫生或治療師的照顧。它不適用於緊急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