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清楚結膜炎與葡萄膜炎，比大部分人想像中重要，因為前者通常只是一時的困擾，後者卻可能威脅視力。兩者都會令眼睛發紅，都可能流眼水；在浴室鏡前看起來相似得很，所以大家往往假設是較輕的那一種，等它自己好。分別不在於紅本身，而在於伴隨的症狀：痕癢和黏稠分泌物指向一邊；深層疼痛、明顯畏光和視力模糊則指向另一邊。本文會解釋兩種情況各自位於眼睛哪一層、哪些徵狀你真的可以自行檢查、哪些警號代表要即日求醫、為何葡萄膜炎常常指向身體其他部位的疾病，以及哪些驗血有助醫生找出成因。
葡萄膜炎與結膜炎：一分鐘看懂分別
結膜炎是眼睛表面薄膜的炎症；葡萄膜炎是眼睛內部的炎症。這一個分別，幾乎解釋了下文所有內容。
由於結膜炎位於外層，它帶來的是刺激：眼睛痕、像有沙、流眼水，常有分泌物令睫毛在睡醒時黏在一起。眨眼把薄膜眨走後，視力仍然正常。大部分個案由病毒引起，大多在一至兩星期內自行好轉，常見類型很容易在人與人之間傳播。對已經知道自己患的是結膜炎的讀者，我們的團隊亦解釋了結膜炎的類型、症狀及治療。
葡萄膜炎位於表面之後，在布滿血管和神經的組織內。它是痛而不是痕，令強光真正刺痛，視力模糊而眨眼也無法改善。它不會傳染，也不會自行痊癒；眼內炎症若不治療，可令精細結構結疤、令眼壓上升或損害視網膜。這就是為甚麼葡萄膜炎才是需要緊急處理的那一種。
兩種情況各自位於眼睛哪一層？
結膜：表層
結膜是一層薄而透明的膜，覆蓋眼白並襯在眼皮內側。它帶有平常看不見的幼細血管。當結膜受病毒、細菌或過敏原刺激時，這些血管擴張，整個表面會呈現一片均勻的粉紅或紅色，一直延伸到眼角和眼皮底下。
葡萄膜：下面的一層
葡萄膜是眼睛帶色素的中間層，由三部分組成：虹膜，即你看到的有顏色的環；緊接其後的睫狀體，負責調節晶體焦距及製造眼內液體；以及脈絡膜，一層為視網膜供應養分的血管層。前段發炎稱為前葡萄膜炎或虹膜炎，是最常見的類型，也最容易被誤以為是「紅眼症」。發作時充血的是圍繞虹膜邊緣的深層血管，形成一圈集中的紅，稱為睫狀充血，而不是一片均勻的粉紅。
葡萄膜炎與結膜炎：你真的觀察得到的徵狀
下表列出一般人在家可以合理評估的徵狀。它只能幫你估算可能性，不能取代檢查，而任何一行單獨都不足以作為證明。
| 你留意到甚麼 | 傾向結膜炎 | 傾向葡萄膜炎 |
|---|---|---|
| 紅的位置 | 眼白及眼皮內側一片均勻的粉紅 | 緊貼有顏色的虹膜邊緣、較深的一圈紅 |
| 分泌物 | 水狀、絲狀，或濃稠黏膩；睡醒時眼皮可能被眼屎黏住 | 很少或沒有；會流眼水但沒有膿 |
| 感覺 | 痕、灼熱、像有沙，好像眼皮下有沙粒 | 眼內或眼後深層隱痛，對焦時常會加劇 |
| 視力 | 正常，只有眨眼便消失的短暫模糊 | 真正模糊或變暗，而且不會消失 |
| 畏光 | 最多輕微 | 明顯；強光可以令眼睛刺痛 |
| 瞳孔 | 大小和形狀正常，反應正常 | 可能較小、形狀不規則，或反應遲緩 |
| 如何開始 | 常由一隻眼開始，幾天內擴散至另一隻 | 通常只有一隻眼，在數小時至一兩天內出現 |
| 會否傳染 | 病毒性和細菌性的很容易人傳人 | 不會傳染 |
| 一般病程 | 大部分在一至兩星期內好轉 | 需要盡快由專科治療，以保護視力 |
有一個實用的捷徑值得記住：痕癢加分泌物而視力正常，令人安心；疼痛加畏光而視力下降，則不論有沒有分泌物，都不能掉以輕心。
甚麼時候紅眼需要即日求醫？
出現以下任何一項，紅眼就變成當天而不是當星期要處理的問題。請聯絡眼科專科醫生或前往急症室，不要等着看會否自行平復。
- 視力模糊、變暗或下降，眨眼也不能改善
- 眼睛或眼周真正疼痛，而不只是痕或像有沙
- 強光下明顯不適，令你要瞇眼或躲進暗房
- 紅色集中在有顏色部分周圍的一圈
- 一邊瞳孔的大小或形狀與另一邊不同
- 新出現飛蚊、閃光，或有陰影在視野中移動
- 戴隱形眼鏡、曾做眼科手術或眼部受傷，或已知患有自身免疫疾病的人出現又紅又痛的眼睛
- 初生嬰兒或年紀很小的嬰兒出現紅眼
飛蚊症值得特別一提，因為它可能伴隨眼內較深層的炎症，也可能是視網膜問題的訊號。另一篇指南介紹了視野出現黑點的成因。疼痛加上視力下降和角膜模糊，亦可能代表眼壓突然上升（急性青光眼），所以本資料庫亦介紹了青光眼的成因及檢查。
結膜炎和葡萄膜炎的成因是甚麼？
結膜炎的成因
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把常見成因分為三類：病毒、細菌和過敏原。病毒性結膜炎最常見，通常伴隨感冒出現，分泌物呈水狀，不需特定治療便會痊癒。細菌性結膜炎的分泌物往往較濃稠、較持久。過敏性結膜炎會同時影響兩隻眼睛，非常痕，並伴隨打噴嚏或鼻塞（鼻敏感）。氯氣、煙霧和化妝品等刺激物則造成第四種、非感染性的類型。如果誘因看來與季節或環境有關，我們的團隊解釋了過敏驗血的結果，它可以找出涉及的特定過敏原。
葡萄膜炎的成因
葡萄膜炎屬於另一類問題。約一半個案始終找不到成因。其餘的，炎症由免疫系統攻擊眼睛，或由感染到達眼睛所引起。自身免疫類包括強直性脊椎炎及相關的脊椎疾病、結節病、炎症性腸病、幼年特發性關節炎、銀屑病關節炎及貝賽特氏症。感染類包括疱疹病毒及帶狀疱疹（生蛇）、弓形蟲病、梅毒、結核病及萊姆病。外傷和某些藥物則佔較小部分。
為甚麼葡萄膜炎常常指向身體其他部位的疾病？
這是病人最少被告知的部分，也是第一次患葡萄膜炎後，通常會安排驗血而不只是滴眼藥水的原因。
脊椎與眼睛
一種名為HLA-B27的遺傳標記位於白血球表面，它把一系列影響脊椎和大關節的炎症疾病，與眼睛前段反覆發炎聯繫起來。帶有這個標記的人，反覆出現前葡萄膜炎的機會高得多，而有些人在背痛被發現之前，眼睛已先發作。反覆出現又紅又痛的眼睛，同時早上下背僵硬超過半小時，這個組合值得告訴醫生。
結節病、腸道疾病及關節疾病
結節病是在肺、淋巴結、皮膚和眼睛形成一小簇一小簇炎症細胞的疾病，可以首先在眼睛顯現。克隆氏症和潰瘍性結腸炎有公認的葡萄膜炎風險；對於眼睛發炎同時有消化道症狀的讀者，本資料庫介紹了克隆氏症的症狀及診斷。
可以到達眼睛的感染
好幾種感染都能令葡萄膜發炎，有時在最初感染多年之後才出現，這就是為何檢查範圍看起來出奇地廣。我們的團隊解釋了RPR梅毒測試陽性的意思，另一篇文章介紹了弓形蟲IgG及IgM結果的解讀，還有一篇指南介紹了結核病測試的類型及結果。衞生防護中心亦指出，結核病可以在受感染多年後才發病，所以即使你從未有過肺部症狀，醫生評估葡萄膜炎時仍可能考慮結核病。
醫生常安排的驗血
葡萄膜炎沒有單一的檢查。眼睛的診斷靠檢查得出；驗血是為了找出背後的成因，並按你的症狀選擇項目，而不是一次過做一大套。首先會檢查整體炎症指標，我們的團隊解釋了如何看CRP驗血結果，另一篇文章則介紹了紅血球沉降率（ESR）結果的意思。懷疑自身免疫成因時，本資料庫詳細說明了自身免疫檢查包括哪些項目，另一篇指南則解釋了抗核抗體（ANA）測試的意思。HLA-B27分型、胸肺X光及感染篩查，會按情況加做。
醫生如何診斷及治療這兩種情況？
結膜炎通常根據病史和看一看眼睛便可診斷，拭子化驗只留給嚴重、持續或初生嬰兒的個案。病毒性結膜炎以冷敷、潤滑眼藥水及防止傳播的衞生措施處理。過敏性結膜炎對抗組織胺或肥大細胞穩定劑眼藥水有反應。抗生素眼藥水只能稍為縮短細菌性個案的病程，但處方的次數遠多於證據所支持的。
葡萄膜炎要以裂隙燈診斷：這是一部帶有狹窄強光束的顯微鏡，讓專科醫生看到浮在眼睛前段液體中的炎症細胞。醫生亦會量度眼壓，並在放大瞳孔後檢查視網膜。治療通常由類固醇眼藥水開始，以平息炎症，再加上放大瞳孔的眼藥水，以紓緩隱痛及防止發炎的虹膜黏住晶體。較嚴重或反覆發作的病情，可能需要眼周注射類固醇、口服藥物，或長期抑制免疫系統的藥物。時間很關鍵：炎症越早受控，留下的疤痕就越少。在香港，懷疑葡萄膜炎的人通常需要由醫生轉介至眼科專科跟進；如果視力明顯下降或劇痛，應即日到急症室。
最新科學進展
自2023年以來發表的研究，進一步完善了醫生決定誰需要做哪項檢查，以及應多仔細地分流紅眼病人。這些研究都沒有改變上文的警號。
第一次葡萄膜炎可能揭示隱藏的脊椎疾病
2023年發表的一項系統性綜述及薈萃分析，匯集了因眼睛前段發炎而求診的人的研究，尋找尚未確診的脊柱關節炎（一系列影響脊椎的炎症疾病）。結果相當一部分人原來患有此病。這對你的意義是：如果你曾患葡萄膜炎，同時有背痛或早上僵硬，請把兩者一起告訴同一位醫生，而不是當作兩個獨立的問題。
HLA-B27檢測已成為標準檢查的一部分
2024年發表、來自台灣的一份專家共識，列出應如何評估及治療有或沒有HLA-B27標記的非感染性前葡萄膜炎。共識把這項檢測定位為常規評估的一部分，而不是專科額外項目，因為帶有這個標記會改變再次發作的機會，以及你需要被跟進的密切程度。這對你的意義是：眼睛出問題後醫生建議驗血是正常做法，並不代表懷疑有更罕見的疾病。
感染成因的化驗變得更有針對性
2023年一篇有關感染性葡萄膜炎化驗檢查的綜述主張，檢查應按臨床情況挑選，而不是為每個病人做一大套篩查。這對你的意義是：如果醫生只安排三項而不是十五項檢查，這是現時的最佳做法，而較短的清單往往更快找到答案。
眼睛可以是結節病的第一個徵象
2023年一篇有關結節病相關葡萄膜炎的綜述，描述眼睛發炎常常是最先出現的表現，早於任何肺部或皮膚徵象，並說明如何結合影像和驗血來確診。這對你的意義是：葡萄膜炎發作後照胸肺X光並非小題大做，而是找出可治療成因最快的方法之一。
兒童結膜炎仍然過度使用抗生素眼藥水
2024年一份頂尖眼科期刊發表的大型研究，追蹤接受結膜炎治療的兒童及青少年。大部分人獲處方抗生素眼藥水，但用了眼藥水的人之後需要進一步求醫的機會並沒有較低。這對你的意義是：眼睛有分泌物不一定需要抗生素；醫生建議注意衞生並觀察，是按證據行事。
警號被忽略的情況比應有的多
2023年一項基層醫療的質素改善計劃，檢視急性紅眼的診症紀錄，發現只有少數紀錄寫下了關鍵的警號特徵；加入結構化提示後情況有所改善。2024年一篇為家庭醫生撰寫的綜述，亦為日常診症列出同樣的警號。這對你的意義是：自己認識這些警號確實有用；清楚說出「視力受影響」或「光線令我眼痛」，會改變你被處理的緊急程度。
主要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結膜（Conjunctiva） | 覆蓋眼白、襯在眼皮內側的一層薄而透明的膜。 |
| 葡萄膜（Uvea） | 眼睛帶色素的中間層，由虹膜、睫狀體及脈絡膜組成。 |
| 前葡萄膜炎（Anterior uveitis） | 葡萄膜前段（主要是虹膜）發炎，又稱虹膜炎，是最常見的類型。 |
| 睫狀充血（Ciliary flush） | 眼白與有顏色的虹膜交界處的一圈深紅，是眼內發炎的典型表現。 |
| 畏光（Photophobia） | 強光引起的不適或疼痛。 |
| 裂隙燈（Slit lamp） | 帶有狹窄強光束的顯微鏡，讓眼科醫生檢查眼睛前段的結構。 |
| HLA-B27 | 白血球表面的一種遺傳標記，與某些脊椎關節炎及反覆發作的前葡萄膜炎有關。 |
| 脊柱關節炎（Spondyloarthritis） | 一系列影響脊椎及大關節的炎症疾病，典型症狀為背痛及早上僵硬。 |
| 結節病（Sarcoidosis） | 在肺、淋巴結、皮膚及眼睛等器官形成一小簇炎症細胞的疾病。 |
| 虹膜黏連（Synechiae） | 發炎的虹膜組織黏住附近結構而形成的黏連，可令瞳孔形狀變得不規則。 |
常見問題
結膜炎會變成葡萄膜炎嗎？
普通結膜炎不會演變成葡萄膜炎，兩者是眼睛不同層的炎症。不過有些例外值得知道：某些病毒，特別是疱疹家族及引起帶狀疱疹的病毒，可以同時或先後影響眼睛表面和眼內。嚴重或未經治療的角膜感染，亦可能令炎症向內擴散。實際上，如果一隻以痕癢和分泌物開始的紅眼，幾天後出現疼痛、畏光或視力模糊，這個轉變就是應該檢查、不應再等的訊號。
葡萄膜炎可以根治嗎？
單次發作而又找到成因的，往往可以治好而且不再復發，這已是最接近「根治」的情況。與長期自身免疫疾病有關的葡萄膜炎，則較適合形容為「可以控制」：治療能平息每次發作並減少發作次數，但潛在的傾向仍然存在。最能決定結果的，是第一次發作能多快得到治療，因為大部分永久損害來自任由炎症持續，而不是疾病本身。
葡萄膜炎會用哪些眼藥水？
兩類眼藥水負責大部分工作。類固醇眼藥水直接減輕炎症，通常起初頻密使用，然後在醫生監督下逐步減量。放大瞳孔的眼藥水能擴大瞳孔，紓緩對焦肌肉痙攣引起的深層隱痛，並防止發炎的虹膜黏住晶體。由於類固醇眼藥水可令眼壓上升，長期使用亦可能促成白內障，所以應由眼科專科醫生處方及監察，而不是在家用舊的一瓶。
葡萄膜炎會傳染嗎？
不會。葡萄膜炎是你自己眼內某一層的炎症，不會傳給任何人，即使觸發它的是身體某處的感染也一樣。結膜炎則不同：病毒性和細菌性的會經手、共用毛巾和枕頭輕易傳播。如果你不肯定是哪一種，勤洗手不花分毫，又能同時應付兩種可能，讓你安心等候檢查。
葡萄膜炎多快會影響視力？
發作開始後一兩天內視力便可能模糊，而嚴重又未經治療的炎症，可在數天至數星期（而不是數月）內開始造成永久損害。這正是要緊急處理的全部原因。併發症包括眼壓上升、晶體混濁（白內障）、視網膜中央水腫，以及令瞳孔變形的黏連。及時治療的話，大部分人能完全恢復視力。所以一隻會痛、怕光又看得不清楚的眼睛，應該即日評估，而不是給它一星期時間好轉。
又紅又有眼屎的眼睛需要抗生素嗎？
通常不需要。大部分感染性結膜炎由病毒引起，而抗生素眼藥水對病毒毫無作用。即使是細菌性個案，大部分不治療也會好，眼藥水只能稍為縮短症狀。醫生會在特定情況下處方：初生嬰兒、戴隱形眼鏡的人、分泌物嚴重或持續，以及免疫系統受抑制的人。如果你的眼睛同時會痛、怕強光或看得不清楚，問題就不再是用哪種抗生素，而是炎症是否在眼內，這需要另一種檢查和另一種治療。
資料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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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國家眼科研究所，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Uveitis（葡萄膜炎） — nei.nih.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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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nters S, Bernstein E, Mitchell A — Conjunctivitis: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 American Family Physician，2024年 — pubmed.ncbi.nlm.nih.gov/39172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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