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1日，美國公共電台KERA及Texas Public Radio播出了一段訪問：奧斯汀腫瘤科醫生Debra Patt談及一種驗血，可以比影像檢查早幾個月發現乳癌復發。這則報道背後的研究，數星期前刊登於《JAMA Oncology》，而隨之廣傳的是一個數字：7.9個月，即這項檢查比標準跟進平均提早發現的時間。
這篇文章不是乳癌的入門介紹，我們的乳癌指南已涵蓋這些內容。本文要回答的，是每位完成治療、正在接受跟進的人看到這個標題時會問的問題：驗血能否告訴你癌症是否復發？你可以要求做這項檢查嗎？乳癌是香港女性最常見的癌症：根據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的資料，2023年本港共有5,585宗女性乳癌新症，佔女性癌症新症的28.9%；2024年有848名女性死於乳癌，是本港女性第三位致命的癌症。
這項研究實際測試了甚麼？
研究測試的是一種在血液中尋找腫瘤DNA的檢查，能否在治療後及早預示乳癌復發。倫敦癌症研究所（ICR）的研究人員重新分析c-TRAK TN試驗期間收集的血液樣本。這項試驗追蹤了159名早期三陰性乳癌、被評為中至高復發風險的女性。在完成輔助治療後最多兩年內，研究人員每三個月抽血一次，共收集了超過1,026個血漿樣本。
這項檢查尋找的是循環腫瘤DNA，簡稱ctDNA，即癌細胞釋放到血液中的微細DNA碎片。在治療後找到它們，稱為「分子殘留病灶」：任何影像檢查都看不到的癌症，因為數量太少，不足以形成陰影。
有兩項發現很重要。第一，跟進期間驗出ctDNA，與癌症復發有非常強的關聯；在這組病人中，結果陽性與陰性女性之間的風險差距，是所有血液指標中報告過最大的之一。第二，較新的「無需組織」版本，表現與較舊的個人化版本一樣好。
第二點最具實際意義。過往這類檢查都是度身訂造的：化驗所先為原本的腫瘤做基因測序，再為該人的基因突變設計專屬的驗血。這方法有效，但需要足夠的已儲存腫瘤組織，而有時在第一輪診斷檢查後已沒有剩餘。無需組織的版本讀取的是DNA本身的化學標記，而不是個人的突變清單，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做。
為何常規驗血做不到這一點？
常規驗血報告上沒有任何一項能偵測癌症復發。這是你看自己結果時最需要知道的部分。你能讀到的項目，反映的是貧血、肝臟、腎臟及發炎情況，而不是腫瘤DNA。
| 檢查 | 量度甚麼 | 在乳癌跟進中的角色 |
|---|---|---|
| 全血計數（CBC） | 紅血球、白血球、血小板 | 監察治療的影響，而非偵測復發 |
| 肝功能檢查（LFT） | ALT、AST、ALP、膽紅素 | 出現可疑症狀時才安排，並非例行檢查 |
| CA 15-3、CEA | 部分乳癌腫瘤釋放的蛋白 | 不建議用於早期乳癌治療後的例行監察 |
| ctDNA／分子殘留病灶 | 血漿中的腫瘤DNA碎片 | 屬研究及專科用途，並非指引建議的檢查 |
大家最常問的是CA 15-3，因為它是典型的乳癌腫瘤指標，而且容易安排。在已擴散的乳癌中，它確實有助追蹤治療反應。但對於已緩解、沒有症狀的女性，它並無用處，因為不是每個人的指數都會上升，而且從未有證據顯示這種檢查能延長壽命。我們的腫瘤指標專頁說明了每種指標適用與不適用的情況；如果報告上的術語令你卻步，可以從驗血報告解讀指南開始。
及早發現不等於治療得更好
Debra Patt醫生在訪問中清楚指出了這個保留，這也是整個故事中最重要的一句話：這些檢查能更早發現復發，但尚未證明能因此令任何人活得更長。
這個差距並非技術細節。更早發現癌症，只有在那一刻能據此做些有用的事時才有幫助；而對分子殘留病灶來說，這個問題仍未有答案。目前正有臨床試驗研究，根據ctDNA陽性結果改變治療，能否改善結果。
由於這項檢查並非指引建議，因此有兩個實際後果。保險經常不承保這項檢查。而是否檢查，應在抽第一個樣本前與你的腫瘤科醫生商討，而不是等結果出來後才討論，包括萬一結果陽性，你們會怎樣做。同樣的審慎態度，亦適用於目前正在評估的多癌症早期檢測。
最新科學進展（淺白版）
翻查過去三年PubMed及Consensus數據庫收錄的文獻，可以從四方面理解8月這則新聞。
第一，預後訊號真實而且強烈。一項綜合57項研究、超過5,700名可手術乳癌女性的綜合分析發現，跟進期間驗出ctDNA，與復發時間大幅縮短有關；2026年一項綜合18項前瞻性研究的分析亦得出相同結論。這對你的意義：陽性結果不是模糊的擔憂，而是一個強烈的訊號。這也代表如此有份量的檢查，不應隨便進行。
第二，提早的時間相當一致。在不同研究中，由驗血轉為陽性到可見的復發，平均相隔約八至十三個月，但差異很大：有些女性只提早幾星期被發現，有些則提早超過四年。
第三，也是坦白的限制：達納-法伯癌症研究所團隊2026年在《JAMA Oncology》發表的綜述總結，這些檢測在化驗技術上可靠，亦明顯具預後價值，但臨床效用仍未被證實。目前沒有人知道應多久檢查一次、何時開始，或應選擇哪一種檢測。另一篇2026年的綜述以數字解釋原因：不同腫瘤釋放DNA的速度差異很大，有些女性血液中的腫瘤DNA少得任何檢測都找不到。
第四，研究正轉向無需腫瘤組織的檢查。倫敦的研究是其中一例；2025年美國一項在三陰性乳癌中測試無需組織檢測的研究，亦報告了相似表現，而且假陽性極少。這對你的意義在於「能否做到」，而非準確度：原本的活組織樣本早已用完的人，也可以獲得同樣的資料。
這對你現在有甚麼改變？
如果你正在接受早期乳癌治療後的跟進，你的覆診安排今天不會改變。跟進以臨床檢查及每年的影像檢查為基礎，驗血是在出現症狀或檢查有發現時才安排，而不是按日程進行。在香港，跟進多在醫院管理局的專科門診或私家腫瘤科醫生進行。
如果你考慮自費做ctDNA檢查，同意前請先問三個問題：結果陽性會怎樣？結果陰性會怎樣？費用由誰支付？陰性結果不代表癌症已經消失，因為有些腫瘤釋放的DNA太少而無法驗出。陽性結果目前主要是讓你更早知道，而不是讓你更早採取行動。
如果你正在看一份充滿意料之外數字的報告，請記住這些數字的用途。肝功能檢查中某項肝酵素偏高，或全血計數中某一行出乎意料，都是提出問題的理由，而不是對你癌症的判決。同樣的道理適用於整個腫瘤科範疇，無論是大腸癌驗血、肺癌驗血、新獲批的胰臟癌驗血、大腸癌篩查的大便檢查，還是GLP-1藥物與乳癌的新數據。
常見問題
乳癌治療後，我可以要求醫生安排ctDNA檢查嗎？
你可以提出，部分醫療中心亦可提供，但它在任何地方都不屬於標準跟進的一部分。由於並非指引建議，保險公司經常拒絕承保，而你的腫瘤科醫生亦會希望事先與你協定，萬一結果陽性會怎樣處理。
CA 15-3能用來偵測復發嗎？
對沒有症狀的人作例行監察並不適合。不是每位復發的女性指數都會上升，而且檢查從未被證明能提高存活率。CA 15-3較明確的用途，是在確診擴散後追蹤治療反應。
ctDNA檢查能提早多久發現復發？
在倫敦的研究中，平均比標準影像檢查早7.9個月。綜合多項研究的數字約為十至十三個月，但範圍非常闊，平均數掩蓋了個別差異。
ctDNA結果陰性是否代表我已痊癒？
不是。有些腫瘤釋放到血液中的DNA非常少，所以即使有病灶，結果也可能是陰性。陰性結果降低了復發的可能性，但不能排除復發。
正常的乳癌跟進包括哪些驗血？
對大部分早期乳癌治療後的人來說，並沒有按固定日程進行的驗血。只有在症狀或檢查發現提示有需要時，才會安排驗血及影像檢查，因為例行檢查並未被證明能延長壽命。
詞彙表
- 循環腫瘤DNA（ctDNA）：癌細胞釋放到血液中的DNA碎片。
- 液體活檢：在血液而非組織樣本中尋找癌症物質的檢查。
- 分子殘留病灶（MRD）：只能在分子層面驗出、低於影像檢查門檻的癌症。
- 腫瘤導向檢測：根據該人自身腫瘤組織中的突變而設計的驗血。
- 無需組織檢測：讀取DNA化學標記、無需腫瘤樣本的驗血。
- 三陰性乳癌：缺乏雌激素受體、黃體酮受體及HER2受體的乳癌亞型，較容易早期復發。
- 輔助治療：手術後給予、以減少癌症復發機會的治療。
- 提前時間：由檢查轉為陽性到疾病能以一般方法發現之間的時間。
- CA 15-3：用作乳癌腫瘤指標的蛋白，主要用於已擴散的乳癌。
- 無復發存活期：由治療至癌症復發或死亡的時間。
看懂你自己的化驗結果
癌症治療後的大部分驗血，其實根本不是在找癌症，而是檢查你的肝臟、腎臟、血球及甲狀腺是否安然度過治療。這些結果以一大堆縮寫和參考範圍呈現，卻沒有解釋與你自身情況的關係。AI DiagMe會閱讀你整份化驗報告，逐行告訴你每個結果對你的意義。下次覆診前，請在aidiagme.com上載你的報告，取得清楚的解讀。AI DiagMe幫助你理解報告，但不作診斷，也不能取代你的醫生。
延伸閱讀
資料來源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 — 乳癌（本地發病率及死亡率） — www.chp.gov.hk
- Texas Public Radio / KERA News — New study finds a blood test may detect recurring breast cancer faster than a scan — 2026年8月31日 — tpr.org
- The Institute of Cancer Research, London — New, cheaper blood test could help detect breast cancer recurrence earlier — 2026年8月 — icr.ac.uk
- Oncology Central — New tissue-free blood test could detect breast cancer recurrence months before scans — 2026年8月25日 — oncology-central.com
- Cunningham N, Cutts RJ, Swift C, et al. Tissue-Free vs Tumor-Informed ctDNA Assays for Molecular Residual Disease Detection in Early Triple Negative Breast Cancer. JAMA Oncology. 2026年8月13日 — doi.org（PubM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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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NCI） — Tumor Markers — cancer.gov
- 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MedlinePlus — Tumor Marker Tests — medlineplus.go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