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症狀是最多人搜尋的健康話題之一，卻也是最容易誤導人的話題之一，因為這個病在早期異常「安靜」。肝臟內部沒有痛覺神經，功能儲備又大，腫瘤可以生長很久都沒有任何感覺。所以，「要留意甚麼症狀」這個問題，誠實的答案要由另一個問題開始：你是否屬於應定期接受監察的高風險群組，而不是等待徵兆出現？在香港，肝癌是第五位最常見的癌症，2023年有1,700宗新症；它亦是第三號致命癌症，2024年有1,377人死於肝癌。香港癌症資料統計中心的數字顯示，五年相對存活率男性約為29.1%，女性約為32.5%，而前景與發現得多早密切相關。本文會解釋肝癌的症狀是甚麼、何時出現、哪些人風險較高，以及如何運用這些資料。
為何肝癌症狀出現得這麼遲？
肝癌症狀出現得遲，主要有三個原因。第一，肝臟有龐大的後備能力，相當大的部分受影響之前，驗血結果或日常功能都不會改變。第二，肝臟內部組織沒有感覺神經，腫瘤在器官內生長不會引起疼痛，直至它撐開肝臟外層的包膜或壓迫鄰近組織。第三，大部分肝癌是在慢性肝病的基礎上出現的，所以最終出現的疲倦、胃口差及腹部不適，往往被歸咎於病人早已知道的肝硬化或肝炎。
肝細胞癌約佔原發性肝癌的90%。其餘大多是肝內膽管癌，約佔10%至20%；肝血管肉瘤則非常罕見，約佔1%。原發性肝癌（由肝臟本身開始）與由其他部位擴散到肝臟的癌症是不同的疾病，雖然日常對話中兩者都可能被稱為「肝癌」，但不能混為一談。
肝癌早期症狀
大部分早期肝癌完全沒有症狀。即使察覺到甚麼，通常也是模糊、容易被歸咎於其他原因的感覺。下表列出最常見的徵兆及其背後的原因。
| 徵兆 | 反映甚麼 | 一般出現時間 |
|---|---|---|
| 無故消瘦 | 腫瘤對整體代謝的影響 | 常是最先察覺的，但並不特定 |
| 食慾不振、很快感到飽 | 胃部受壓，或疾病本身 | 早期至中期 |
| 右上腹痛 | 肝臟包膜被撐開 | 腫瘤要長到一定大小才出現 |
| 全身乏力、疲倦 | 肝功能下降、貧血或腫瘤本身 | 逐漸出現，常被歸咎於其他原因 |
| 作嘔及嘔吐 | 鄰近器官被推移 | 中期 |
| 右邊肋骨下摸到硬塊 | 肝臟腫大或摸得到的腫瘤 | 較後期，絕不是可靠的早期徵兆 |
表中每一項都有常見得多的其他解釋。無故消瘦和疲倦是醫學上最不特定的症狀之一。真正令它們值得重視的是背景：同一個症狀，出現在已知有肝硬化或慢性乙型肝炎的人身上，與出現在肝臟健康的人身上，意義並不相同。
後期及晚期肝癌症狀
隨着病情發展，症狀會變得較有特徵，因為它們反映的是肝功能衰退，而不是腫瘤本身。
- 黃疸，即皮膚及眼白變黃
- 小便顏色深，大便呈淺色、灰色或像粉筆般白
- 腹水引致腹部脹大，即腹腔積聚液體
- 皮膚痕癢但沒有出疹，因膽汁物質積聚所致
- 容易瘀傷或出血，因為肝臟負責製造凝血因子
- 沒有明顯感染卻發燒
- 神志混亂或昏昏欲睡，這是稱為「肝性腦病變」的後期徵兆
第四期及末期症狀
晚期病情除了上述症狀外，還會出現癌症擴散部位（最常見是肺部、骨骼或腹膜）引起的症狀，例如骨痛、氣促、雙腿明顯水腫，以及嚴重的肌肉流失及消瘦。美國SEER數據顯示，21%的個案在確診時已遠處擴散，五年相對存活率只有3.6%，而局限於肝臟的個案則為37.4%。在香港，2023年確診的肝細胞癌中，約49.8%屬早期（第一及第二期），45.3%屬中晚期。這個差距，正是在症狀出現前及早發現最有力的理由。
女性的肝癌症狀有分別嗎？
症狀本身是一樣的，分別在於誰會患病：男性確診肝癌的機會明顯較高，大型證據綜合研究亦確認男性是已確立的風險因素。在香港，2023年男性新症約為女性的3倍，男性確診年齡中位數為67歲，女性為72歲。並不存在一套女性獨有的症狀；網上相關搜尋所反映的，通常是發病率的差異，而不是表現上的不同。
肝癌的成因及高風險人士
肝癌幾乎總是在慢性肝臟損傷的背景下出現。2025年發表的一項傘狀綜述匯集了175項統合分析，找出101個候選風險因素，發現慢性乙型肝炎令風險增加約12.5倍，慢性丙型肝炎增加約11.2倍，而抗病毒治療及病毒學反應能降低這些風險。在香港，乙型肝炎尤其重要：2023年確診的肝細胞癌病人中，約74.6%感染乙型肝炎，約7.8%感染丙型肝炎。
- 慢性乙型或丙型肝炎感染，是全球兩大主要成因
- 任何原因引起的肝硬化，包括酒精相關肝病
- 代謝功能障礙相關脂肪肝病、肥胖及二型糖尿病
- 大量飲酒及吸煙
- 遺傳性血色素沉着症及其他遺傳性肝病
- 接觸黃曲霉毒素，在某些地區來自發霉的儲存穀物及果仁
- 男性及年紀較大
同一項綜述亦報告了一些與較低風險相關的因素，包括飲用咖啡及健康飲食，以及幾種常用藥物的訊號。這些都是來自觀察性數據的人口層面關聯，並不是指示：未與醫生商量前，不應因此開始或停止任何藥物。
為何靠症狀不行，要靠定期監察？
這是最重要的部分。由於早期肝癌沒有症狀，指引並不依靠症狀去發現它，而是建議高風險人士定期接受監察：任何肝硬化患者或高風險的慢性乙型肝炎患者，一般每六個月做一次腹部超聲波，可同時或不同時驗甲胎蛋白。定期監察與更多早期發現、更多根治性治療及更低的肝癌死亡率相關。如果你屬於這些群組，最有用的行動是確認自己真的有參加監察計劃，而不是背熟一張症狀表。在香港，慢性乙型肝炎患者一般由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醫管局專科門診或私家醫生跟進；衞生署控制病毒性肝炎辦公室亦提供病毒性肝炎的資訊。
驗血能顯示甚麼，不能顯示甚麼？
一般的肝功能檢查量度的是肝細胞受損時釋放的酵素，而不是有沒有腫瘤；我們的肝功能檢查指南解釋了這些指標要如何作為一個整體來看。每個數值各有意思：最常最先被標示異常的酵素，請看我們的ALT驗血指南；它的常見「拍檔」則見我們的AST驗血指南。黃疸的成因見我們的總膽紅素指南（香港報告以µmol/L表示），而肝功能下降時會降低的蛋白質，則見我們的白蛋白偏低指南。
甲胎蛋白（AFP）是監察時使用的血液指標，卻經常被誤解。數值偏高最常反映的是良性肝病，而不是癌症；數值正常也不能排除癌症，因為相當比例的肝癌從不製造甲胎蛋白。在根據單一數值下結論前，請先閱讀我們的甲胎蛋白（AFP）驗血指南。由於肝炎狀況決定了是否需要監察，驗肝炎很重要：請參閱我們的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指南及肝炎驗血指南。
甚麼時候應該看醫生？
出現以下任何情況，應盡快聯絡醫生，而不是等待。
- 皮膚或眼白變黃，無論年齡，也無論是否有其他症狀
- 大便呈淺色或像粉筆般白，同時小便顏色深
- 新出現腹脹，或數星期內覺得褲頭越來越緊
- 六個月內無故減輕超過約5%體重
- 右上腹持續疼痛超過兩星期
- 右邊肋骨下摸到硬塊
- 已知有肝硬化、乙型或丙型肝炎的人，出現任何新的或惡化的症狀
肝病患者若出現神志混亂、昏昏欲睡、吐血，或大便黑色像柏油，屬緊急情況，請立即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而不是預約覆診。
如何看存活率數字？
肝癌的存活率數字令人沉重，也經常被誤用。美國所有期數及種類合計的五年相對存活率為21.9%，描述的是過去數年確診、以當時方法治療的人。期數會大幅改變情況：局限性病情的五年存活率為37.4%，區域擴散為13.4%，遠處擴散為3.6%。在香港，2010至2021年確診患者的五年相對存活率男性為29.1%，女性為32.5%。肝臟本身的功能亦會獨立於腫瘤影響前景，因為治療選擇取決於還剩下多少健康的肝臟。沒有任何統計數字能預測個人的結果，也無法反映某個人的治療計劃或反應。
期數、肝功能及體能狀況如何共同決定個人前景，請閱讀我們的肝癌存活率及預後指南。
最新科學進展
過去三年的研究集中在本文開首提出的問題：如何在症狀出現前發現肝癌。以下發現來自經同行評審的研究及指引，沒有一項會在缺乏醫生意見的情況下改變任何人應做的事。
現行監察方法的局限已有充分記錄。2024年一篇監察策略綜述的結論是：單靠超聲波對早期病情的敏感度不理想，在肥胖人士及非病毒性肝病患者中尤其如此；加上甲胎蛋白能提高偵測率，但仍會漏掉超過三分之一的早期癌症。其餘研究正是要填補這個公認的缺口。
血液指標組合是最成熟的應對方法。研究得最多的是GALAD評分，它把性別、年齡、甲胎蛋白、AFP-L3及異常凝血酶原（DCP）結合成一個數值。2024年發表的一項第三期驗證研究，在七個中心追蹤了1,558名肝硬化病人，中位數為2.2年，期間109人患上肝癌。以確診前最多12個月抽取的血液計算，GALAD的曲線下面積為0.78，單靠甲胎蛋白為0.66；在特異度同為82%時，GALAD的敏感度為62%，甲胎蛋白為41%。簡單來說，這個組合比單一指標提早一年找到明顯更多的癌症，但仍漏掉相當部分。2025年一項涵蓋44項研究、33,100名病人的系統性綜述，綜合了三種市面上的組合，發現早期敏感度為70.1%至74.1%，特異度為83.3%至87.2%，三者之間沒有顯著差異，而研究之間的統計異質性很高。
決定性的證據仍未出現。一項第四期隨機對照試驗於2024年在美國15個中心開始招募，在5,500名肝硬化或慢性乙型肝炎病人中，比較每半年做超聲波（加或不加甲胎蛋白）與每半年驗GALAD，主要終點是五年半時晚期癌症是否減少。另一項相關組合的真實世界應用研究則在英國進行至2030年。2026年9月在ClinicalTrials.gov搜尋，可找到42項正在招募的肝癌篩查及監察研究。在這些試驗公布結果前，超聲波加或不加甲胎蛋白仍是建議的標準做法，指標組合只是與專科醫生討論的輔助工具，而非替代品。
指引亦同步更新。歐洲肝臟研究學會（EASL）在2024年發表了肝細胞癌治療的最新臨床指引，引入按個人風險評估的個人化監察、標準化影像準則，以及在手術、局部治療與全身治療之間更清晰的過渡。在治療方面，一項涵蓋25項研究、4,548名早期病人的網絡統合分析發現，手術切除在一年及三年的無病存活率均優於射頻或微波消融，不過比較結果因地區而異，而且研究大多屬觀察性。哪種方法適合個別病人，取決於腫瘤大小及數目、肝功能及整體健康，仍需由多專科團隊決定。
詞彙表
| 詞彙 | 意思 |
|---|---|
| 肝細胞癌 | 最常見的原發性肝癌，約佔90%個案。 |
| 肝硬化 | 肝臟永久結疤，是肝癌出現的主要背景。 |
| 監察 | 為高風險人士有計劃地重複檢查，以便在症狀出現前發現癌症。 |
| 甲胎蛋白（AFP） | 一種蛋白質，在肝癌監察中用作血液指標。 |
| GALAD評分 | 把性別、年齡及三項血液指標結合成一個偵測分數的組合。 |
| 腹水 | 腹腔積聚液體，引致腹脹。 |
| 黃疸 | 膽紅素積聚令皮膚及眼睛變黃。 |
| 消融 | 經幼針以熱力、冷凍或酒精消滅細小腫瘤。 |
| 相對存活率 | 與同齡、沒有該癌症的人比較所得的存活率。 |
常見問題
肝癌的第一個症狀是甚麼？
往往沒有。如果最先察覺到甚麼，通常是無故消瘦、食慾不振或右上腹隱約不適，而這些都有常見得多的其他原因。黃疸及腹脹是後期徵兆，不是首個徵兆。正因如此，高風險人士會獲安排定期掃描，而不是被叫去留意症狀。
例行驗血能驗出肝癌嗎？
並不可靠。肝癌患者的肝功能檢查可以完全正常，而肝功能異常也可以有數十種與癌症無關的原因。甲胎蛋白較具針對性，但仍會漏掉大部分個案，而且在良性肝病時也會上升。真正找出腫瘤的是影像檢查，通常是超聲波，再加電腦掃描（CT）或磁力共振（MRI）。
肝癌痛在哪裏？
通常在右上腹、肋骨下方，有時會放射到右邊肩胛骨。疼痛來自肝臟包膜被撐開，而不是沒有痛覺神經的肝組織本身，所以要等腫瘤長到一定大小才會出現。
肝癌惡化得有多快？
差異很大。有些肝細胞癌數個月內體積倍增，有些快得多，惡化速度亦取決於肝臟本身的狀況。監察計劃採用六個月的間隔，正是反映這個一般速度，而非隨意訂定。
肝癌可以根治嗎？
可以，前提是及早發現。對於肝功能仍然良好的細小腫瘤，手術切除、肝臟移植及消融治療都可以達致根治；局限性病情的五年相對存活率為37.4%。一旦癌症擴散到肝臟以外，治療目標便是控制病情及維持生活質素，而不是根治。
哪些人應接受肝癌篩查？
指引建議任何原因引起肝硬化的成年人，以及部分慢性乙型肝炎患者接受監察，一般每六個月做一次超聲波，可同時或不同時驗甲胎蛋白。如果你有其中一種情況，請直接問醫生你是否已納入監察，因為即使符合資格的人，參與率仍然偏低。
資料來源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 — 肝癌（香港發病及死亡數字）
- 醫院管理局香港癌症資料統計中心 — 2023年肝癌統計數字
- 衞生署控制病毒性肝炎辦公室
- Cancer Stat Facts: Liver and Intrahepatic Bile Duct Cancer — SEER計劃，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
- Liver Cancer Treatment (PDQ) Patient Version — 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
- Liver Cancer — MedlinePlus，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
- Liver Cancer, Symptoms and Causes — Mayo Clinic
- Liver Cancer: Symptoms, Signs, Causes and Treatment — Cleveland Clinic
- EASL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on the management of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 Journal of Hepatology, 2024（PubMed收錄）
- Wang J. et al. Risk factors for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an umbrella review of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 Annals of Medicine, 2025（PubMed收錄）
- Min Y. et al. Ablative Treatments and Surgery for Early-Stage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A Network Meta-Analysis — Journal of Surgical Research, 2024（PubMed收錄）
- Singal A.G. et al. Advancing Surveillance Strategies for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A New Era of Efficacy and Precision —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Hepatology, 2024
- Marsh T.L. et al. A Phase 3 Biomarker Validation of GALAD for the Detection of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in Cirrhosis — Gastroenterology, 2024
- Jarrah M. et al. Performance of GALAD, GAAD, and ASAP for Early HCC Detection in Chronic Liver Diseas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 Liver Cancer, 2025
- Singal A. et al. National Liver Cancer Screening Trial (TRACER) study protocol — Hepatology Communications, 2024
- National Liver Cancer Screening Trial, TRACER (NCT06084234) — ClinicalTrials.gov
- Real-world GAAD Algorithm Implementation and Validation to Improve Surveillance and Early Detection of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NCT05971108) — ClinicalTrials.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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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每種酵素、蛋白質及指標都與其他數值一併解釋，而不是逐個單獨閱讀，肝臟檢查結果就更容易據以行動。用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結果：它會逐行閱讀你的報告，用淺白的語言解釋每個數值，解讀方式經醫生委員會審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