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存活率是最難如實查到的資料之一，因為大多數人最先找到的那個數字，對任何個人來說幾乎沒有意義。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公布的五年相對存活率21.9%，把所有期數、所有腫瘤種類及所有程度的肝臟損傷都合併成一個數字。在香港，醫院管理局香港癌症資料統計中心的數字顯示，2010至2021年確診的肝癌患者，五年相對存活率男性為29.1%，女性為32.5%，同樣是一個混合了各種情況的平均數。醫生真正用來判斷預後的，是三方面的組合：腫瘤擴散了多遠、肝臟還有多少功能，以及病人日常的身體狀況。這三項因素會令前景落在一個很闊的範圍內，由有機會根治，到治療目標是舒緩不適。本文會解釋這個評估如何進行、各期數的數字是多少，以及甚麼因素真正能改變前景。
為何肝癌的預後與其他癌症不同？
大部分癌症的前景由腫瘤決定，肝癌卻同時受兩種疾病影響。約80%至90%的肝細胞癌是在肝硬化的基礎上出現，而結了疤的肝臟本身就是會縮短壽命的疾病。一個人可能只有一粒細小、技術上可以處理的腫瘤，卻因切除肝組織會令餘下的肝臟衰竭而無法做手術。
因此，只按腫瘤解剖結構分期的系統在這裏表現不佳。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指出，TNM分期在肝癌的臨床用途有限，正因為它沒有包括肝功能。決定預後的三大因素是：腫瘤的解剖範圍、病人的體能狀況，以及以Child-Pugh評分量度的肝臟功能儲備。一個容易記的說法是：腫瘤決定哪種治療有幫助，肝臟決定哪種治療承受得住。
在香港，乙型肝炎是肝癌最主要的背景：2023年確診的肝細胞癌病人中，約74.6%感染乙型肝炎；同年約49.8%的肝細胞癌在早期（第一及第二期）確診，45.3%屬中晚期。
肝癌如何分期？
BCLC分期系統
巴塞隆拿臨床肝癌（BCLC）分期系統是國際上最廣泛使用的框架，因為它結合了腫瘤負擔、肝功能及身體狀況，並把每一期直接連繫到治療策略。不同版本指引的確切準則略有出入，所以下表只是大致輪廓，並非規則手冊。香港大學研究團隊亦在2014年發表了「香港肝癌分期系統」（HKLC），同樣按腫瘤、肝功能及體能狀況分期，並附有相應的治療分層。
| BCLC期數 | 大致定義 | 一般治療目標 |
|---|---|---|
| 0期，極早期 | 單一細小腫瘤，肝功能良好，日常活動完全正常 | 根治：消融或切除 |
| A期，早期 | 單一腫瘤或數粒細小結節，肝功能良好 | 根治：切除、移植或消融 |
| B期，中期 | 多粒腫瘤，局限於肝內，肝功能仍然良好 | 局部治療，有時配合全身藥物 |
| C期，晚期 | 侵犯血管、擴散至肝外，或活動能力下降 | 全身治療，通常為免疫治療組合 |
| D期，末期 | 肝功能嚴重受損或身體狀況非常有限 | 控制症狀及支援性護理 |
兩個掃描結果一模一樣的人，若一個肝臟功能代償良好、另一個不是，便可能屬於不同的BCLC期數。這是系統的特點，而不是缺陷。
Child-Pugh分級量度甚麼？
Child-Pugh評分用來分級肝臟還剩下多少功能。它結合五個項目：膽紅素、白蛋白、以INR表示的凝血時間、腹腔有沒有積水，以及有沒有因肝衰竭引起的神志混亂。其中兩項是你報告上可能已有的普通血液數值（香港報告的膽紅素以µmol/L、白蛋白以g/L表示），所以肝功能檢查在這裏很重要；我們的肝功能檢查指南解釋了這些指標要如何一起看。肝功能下降時會降低的蛋白質，請看我們的白蛋白偏低指南；引致黃疸的色素，則見我們的總膽紅素指南。
| 級別 | 分數 | 對治療的意義 |
|---|---|---|
| A | 5至6 | 肝臟代償良好，一般所有治療選擇都可考慮 |
| B | 7至9 | 明顯受損，選擇收窄，需逐個個案衡量 |
| C | 10至15 | 嚴重衰竭，很少能承受癌症治療，可能需評估肝臟移植 |
較舊的Okuda系統同時採用膽紅素、白蛋白、腹水及腫瘤大小，但對早期病情不夠敏感，現已大致被取代。
為何癌症登記的期數看起來不同？
人口統計並不是以BCLC期數報告的。癌症登記把個案分為局限性、區域擴散及遠處擴散，只描述解剖上的擴散範圍，完全沒有反映肝功能。當你把網上的存活率表與醫生告訴你的情況比較時，往往是在比較兩套不同的系統，這種錯配是常見的混淆來源。
各期數的肝癌存活率及其意義
根據美國SEER 2016至2022年的數據，肝及肝內膽管癌的五年相對存活率按期數如下：
- 局限性病情（佔個案45%）：37.4%
- 區域擴散（佔個案23%）：13.4%
- 遠處擴散（佔個案21%）：3.6%
- 未能分期（佔個案10%）：11.6%
在把自己的未來代入這些數字前，有四點必須留意。第一，它們描述的是數年前確診、以當時方法治療的人，而治療選擇此後已大幅改變。第二，它們把肝細胞癌與膽管癌合併計算，而兩者表現不同。第三，它們沒有考慮Child-Pugh分級，而肝功能可能比腫瘤大小更重要。第四，相對存活率是一個統計概念，比較患癌群組與條件相若、沒有癌症的群組，並不是個人的「倒數計時器」。美國的確診年齡中位數為68歲，2026年預計有42,340宗新症及30,980人死亡；香港2023年有1,700宗肝癌新症，男性確診年齡中位數為67歲，女性為72歲。
甚麼因素真正改變前景？
與較佳預後相關的因素
- 單一腫瘤而非多粒，而且較細
- 沒有侵犯門靜脈或其他血管
- 沒有擴散至肝外
- Child-Pugh A級，即肝臟仍能代償
- 體能狀況良好，即日常活動正常或接近正常
- 經定期監察發現，而不是出現症狀後才發現
- 符合接受根治性治療的條件
與較差預後相關的因素
- 腫瘤侵犯門靜脈，是最強的單一不利因素之一
- 失代償性肝硬化，出現腹水或肝性腦病變
- 擴散至淋巴結、肺部或骨骼
- 甲胎蛋白顯著偏高，不過這個指標在兩個方向都不完美，原因見我們的甲胎蛋白（AFP）驗血指南
- 持續飲酒或病毒性肝炎未獲治療
- 營養狀況差及肌肉流失
幾項常規血液數值會間接影響這個判斷，因為它們反映決定治療資格的肝臟儲備。白蛋白與球蛋白比率下降，已被研究作為肝臟手術前的預後訊號，我們的白蛋白與球蛋白比率指南解釋了這個比率代表甚麼。這些數值都不能單獨診斷癌症或為癌症分級。
預後並非在確診時就已定局
這是大部分存活率表掩蓋了的重點。背後的肝病是可以治療的，而一旦治療，前景就會改變。控制乙型或丙型肝炎、戒酒，以及處理代謝性肝病，都作用於那個決定治療上限的器官。如果你不清楚自己的肝炎狀況，請參閱我們的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指南及肝炎驗血指南。最初無法手術的腫瘤，有時可以先縮小，再進入可根治的範圍，指引稱之為「降期」或「轉化根治」。由於發現疾病的方式會影響發現時的期數，認識相關訊號亦很重要；請閱讀我們的肝癌症狀指南。
最新科學進展
過去三年的研究，把預後公式的兩半（腫瘤與肝臟）都看得更清楚。以下撮要來自經同行評審的研究及指引，並為一般讀者簡化。
對正在權衡選擇的人來說，最直接有用的發現是：局限性病情的各種治療並不能互相替代。2024年《JAMA Network Open》一項系統性綜述及配對統合分析，匯集了40項隨機對照試驗、11,576名沒有轉移的肝癌病人，發現了清晰的高下次序。手術加輔助治療在無惡化存活期及整體存活期方面都優於單做手術；手術優於射頻消融；放射治療及肝動脈灌注化療各自優於經動脈化療栓塞。作者總結，以手術為主的處理與最佳結果相關，以栓塞為主的選擇則最差。這並不代表人人都適合手術，因為能否做手術取決於肝功能，但它確實說明局部治療的選擇是一個值得討論的預後因素。
第二項發現較令人鼓舞，卻較少人知道。2025年一項涵蓋27項研究、9,063名失代償性肝硬化病人的系統性綜述及統合分析，研究了「再代償」，即病因受控後肝功能恢復的情況。約35%的病人達到再代償，最常見於乙型肝炎相關肝硬化，比例達50%。再代償病人患肝癌及死亡的機會都明顯較低；由於研究之間差異大，證據評為低確定性。實際訊息是：某一刻記錄的Child-Pugh級別只是一次量度，不是判決。對乙型肝炎普遍的香港來說，這一點尤其值得留意。
治療病毒性肝炎，是在同一條鏈上更早介入。2024年一項涵蓋103項研究、針對所謂「不確定期」慢性乙型肝炎的系統性綜述及統合分析，發現每年肝癌發病率為0.32%，並報告抗病毒治療與較低的肝癌風險相關。由於研究之間異質性高，作者沒有建議該群組所有人都接受治療，但效應的方向支持現行指引重視準確評估肝纖維化程度及適時作出治療決定。
中期病情的前景歷來變化最大。台灣肝癌醫學會在2025年發表的共識指引，訂出化療栓塞不適用的準則，以及何時應提早轉用全身治療，明確目標是讓以往只會接受紓緩治療的病人有機會轉化根治及降期。
偵測技術亦同步進步。2024年一項涵蓋44項研究的統合分析，評估了人工智能演算法在影像上偵測肝癌的表現：內部驗證的合併敏感度為84%、特異度為92%，外部驗證為85%及84%，而以同樣方法評估的醫生為70%及85%。作者把這些工具定位為替放射科醫生標示可疑區域的輔助，而非替代品，而外部驗證仍是證據中較弱的一環。最後，2026年9月在ClinicalTrials.gov搜尋，可找到46項正在招募的肝細胞癌第三期試驗，不少把免疫治療與局部治療結合，其中一項專門在Child-Pugh B7肝硬化病人（以往常被排除於試驗之外的群組）中測試藥物。由於公布的存活率數字比臨床實踐落後數年，今天的數字尚未反映這些改變。
詞彙表
| 詞彙 | 意思 |
|---|---|
| BCLC | 結合腫瘤負擔、肝功能及身體狀況的分期系統。 |
| Child-Pugh評分 | 以五個項目分級肝臟還剩下多少功能。 |
| 體能狀況 | 描述一個人能應付多少日常活動的量表。 |
| 代償性肝硬化 | 肝臟雖已結疤，但仍能執行基本功能。 |
| 失代償 | 肝硬化開始引致腹水、出血或神志混亂的階段。 |
| 再代償 | 病因受控後肝功能恢復。 |
| 門靜脈侵犯 | 腫瘤長入供血給肝臟的主要靜脈，是強烈的不利因素。 |
| 降期 | 把腫瘤縮小，使根治性治療變得可行。 |
| 相對存活率 | 患癌群組與條件相若、沒有癌症的群組比較所得的存活率。 |
常見問題
患肝癌還可以活多久？
沒有單一答案，任何給出單一數字的來源都是過度簡化。結果可以由有機會根治的早期病情，到治療只求控制而非根治的晚期病情。局限性病情的五年相對存活率為37.4%，擴散至遠處後為3.6%，但兩個數字都沒有考慮肝功能，而肝功能可能比腫瘤大小更重要。只有手上有你的掃描及驗血結果的醫療團隊，才能按你的情況作出判斷。
腫瘤和肝臟，哪一個較重要？
兩者都重要，這正是這個病的特點。腫瘤決定哪些治療可能有幫助；肝臟狀況決定其中哪些治療病人真正承受得住。一個只有細小腫瘤但屬Child-Pugh C級肝硬化的人，選擇可能比一個腫瘤較大但肝臟代償良好的人更少。
第四期肝癌的預後如何？
癌症登記所指的第四期相當於遠處擴散，五年相對存活率為3.6%。全身治療（特別是免疫治療組合）是主要方法，而一線治療選擇自那些統計數字涵蓋的時期以來已大幅改變。在這個階段與專科醫生討論是否適合參加臨床試驗，是合理的做法。
肝癌的預後會隨時間改善嗎？
會。治療背後的病因，有時能令肝功能恢復，從而擴闊可用的治療選擇。在2025年一項統合分析中，約三分之一的失代償性肝硬化病人在病因受控後達到再代償，而他們患肝癌及死亡的機會都較低。另外，最初無法手術的腫瘤有時可以降期至可根治的範圍。
肝細胞癌與膽管癌的預後有分別嗎？
有。兩者源自不同細胞，表現及治療都不同。公布的癌症登記數字經常把兩者合併，模糊了真實的差異。肝細胞癌約佔原發性肝癌的90%，所以合併數字主要反映的是它。
存活率數字對個人有多準確？
它們描述的是群組，不是個人，而且比現行做法落後數年。兩個癌症登記期數相同的人，可以因肝功能、體能狀況、腫瘤位置及可接受的治療而有非常不同的前景。統計數字有助了解整體情況，但不能預測個人的結果。
資料來源
- 醫院管理局香港癌症資料統計中心 — 2023年肝癌統計數字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 — 肝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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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ncer Stat Facts: Liver and Intrahepatic Bile Duct Cancer — SEER計劃，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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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ver Cancer: Symptoms, Signs, Causes and Treatment — Cleveland Clin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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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odenoson in Advanced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in Patients With Child-Pugh Class B7 Cirrhosis (NCT05201404) — ClinicalTrials.gov
- Livmoniplimab in Combination With Budigalimab in Locally Advanced or Metastatic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NCT06109272) — ClinicalTrials.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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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膽紅素、白蛋白及凝血數值不只是紙上的數字，它們正是醫生用來判斷肝臟還能承受多少的依據。用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結果：它會逐行閱讀你的報告，用淺白的語言解釋每個數值，解讀方式經醫生委員會審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