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障礙症（舊稱腦退化症，英文dementia）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一個統稱，指記憶、思考及判斷能力嚴重衰退，以致影響日常生活。年紀愈大愈常見，但它並不是正常或無可避免的老化過程。很多人把它與一般的健忘混淆，或以為無計可施；事實上，部分成因可以治療，而相當大部分的風險是可以預防的。這篇文章會講解認知障礙症是甚麼、早期警號、主要類型、成因、哪些風險因素可以改變、醫生如何診斷，以及正在改變照顧方式的最新研究。
甚麼是認知障礙症？
認知障礙症是指一組影響記憶、思考、語言、判斷力及處理日常事務能力的症狀。它發生在腦部的神經細胞（神經元）不再正常運作、失去彼此的連繫並死亡的時候。由於每個人隨年齡增長都會失去一些神經元，關鍵在於程度：認知障礙症患者流失的神經元遠多於正常老化所能解釋的。
病情輕重不一。最輕微時剛開始影響日常生活；最嚴重時患者的基本起居完全要依賴他人照顧。認知障礙症隨年齡增長而更常見，85歲或以上的人約每三人便有一人可能患有某種形式的認知障礙症。即使如此，很多人到了90多歲仍完全沒有認知障礙症的跡象，所以醫生強調這是一種疾病過程，而不是老化的必然結果。
認知障礙症有哪些早期徵狀？
認知障礙症最常見的早期徵狀是忘記最近發生的事，例如重複問同一個問題、放錯東西或忘記約會。早期徵狀可以很輕微，容易被忽略。其他早期變化包括想不起適當的字詞、難以計劃或按步驟做事、在熟悉的地方迷路，以及難以處理金錢或繳交賬單。
症狀因認知障礙症的類型而異，並會逐漸惡化。除了記憶外，認知障礙症亦可以帶來情緒及行為上的改變，包括：
- 思緒混亂、判斷力差及難以集中
- 說話、理解、閱讀或書寫有困難
- 退出工作、嗜好或社交活動
- 性格改變、焦慮、煩躁或多疑
- 看到或相信不真實的事物（幻覺或妄想）
- 平衡、協調或活動能力出現問題
偶爾忘記別人的名字、稍後又記起來，是正常老化的一部分。如果記憶衰退經常出現、愈來愈差，並伴隨上述變化，就應該接受醫學評估。
認知障礙症有哪些主要類型？
認知障礙症有幾種不同的類型，各有不同的成因。分辨類型很重要，因為它會影響病情的發展及處理方法。下表概括最常見的類型及其分別：
| 認知障礙症類型 | 所佔比例 | 典型特徵 | 腦部變化 |
|---|---|---|---|
| 阿茲海默症 | 60–80% | 短期記憶逐漸衰退、想不起字詞 | 腦內有澱粉樣蛋白斑塊及tau蛋白纏結 |
| 血管性認知障礙症 | 約5–10% | 思考變慢、難以集中，常呈「梯級式」衰退 | 腦部血流減少或中風造成損傷 |
| 路易氏體認知障礙症 | 常見 | 視覺幻覺、活動能力改變、清醒程度時好時壞 | α-突觸核蛋白沉積，稱為路易氏體 |
| 額顳葉認知障礙症 | 多在60歲前出現 | 性格、行為及語言改變 | 額葉及顳葉受損 |
| 混合型認知障礙症 | 長者常見 | 同時出現多於一種類型的症狀 | 兩種或以上的病變同時存在 |
認知障礙症與阿茲海默症有何分別？
很多人把兩者混為一談，但它們並不相同。認知障礙症是描述症狀的統稱，而阿茲海默症是引起大部分個案的一種特定腦部疾病。換句話說，阿茲海默症是認知障礙症的其中一種，就像蘋果是水果的一種。由於阿茲海默症佔大多數個案，你可以參閱阿茲海默症的詳細介紹。
認知障礙症的成因是甚麼？哪些成因可以逆轉？
大部分認知障礙症源於神經元逐步受損，而目前這種損傷無法逆轉。但並非每個記憶問題都是認知障礙症，亦不是每個成因都是永久的。有些疾病會引起類似認知障礙症的症狀，在處理根本問題後可以改善，甚至完全消失。這正是應該及早尋求準確診斷、而不是往最壞處想的最重要原因。
以下情況可以模仿認知障礙症，而且往往用簡單的檢查便能找出。其中很多在常規驗血中已可看到，所以醫生在斷定症狀源於不可逆轉的疾病之前，會先檢查這些項目。
| 可能可以治療的成因 | 一般如何檢查 |
|---|---|
| 甲狀腺功能減退 | TSH及游離T4驗血 |
| 維他命B12或葉酸缺乏 | 維他命B12、葉酸，有時加驗同半胱氨酸 |
| 藥物副作用或相互作用 | 檢視所有正在服用的藥物 |
| 抑鬱症 | 由醫生評估情緒 |
| 常壓性腦積水 | 腦部造影，以及步姿及膀胱控制的變化 |
| 感染、脫水或鹽分失衡 | 驗血及尿液檢查 |
例如甲狀腺失衡可以令思考變慢、情緒低落，請閱讀TSH偏高的症狀。維他命不足可引致記憶問題及神經變化，治療後可以改善，可參閱維他命B12不足。部分研究亦把同半胱氨酸偏高與認知能力較快衰退連繫起來，詳情可了解同半胱氨酸偏高的風險。
哪些認知障礙症風險因素可以改變？
年齡和基因是兩個最大而無法改變的風險因素。但愈來愈多證據顯示，生活習慣及健康狀況影響巨大。2024年，一個稱為《刺針》（The Lancet）委員會的國際專家小組估計，在人生不同階段處理14項可改變的風險因素，可以預防或延遲全球近一半的認知障礙症個案。
這些因素在不同年齡發揮作用，委員會大致把它們分為：
- 早年：教育程度較低
- 中年：聽力下降、低密度脂蛋白（LDL）膽固醇偏高、抑鬱、頭部受傷、缺乏運動、糖尿病、吸煙、高血壓、肥胖及過量飲酒
- 晚年：社交孤立、空氣污染及未經治療的視力下降
一個實用的原則是：對心臟有益的，對大腦也有益。控制心血管風險是重點：中年LDL膽固醇偏高現已被確認為風險因素，請閱讀膽固醇高的指南。血糖控制欠佳亦會增加風險，請參閱糖尿病的成因及徵狀。處理情緒低落亦很重要，因為中年抑鬱也在名單之上，可了解抑鬱症的認識。保持運動、保護聽力及視力、不吸煙，以及維持社交聯繫，就構成一個實際而有證據支持的計劃。
醫生如何診斷認知障礙症？
認知障礙症沒有單一的檢查。醫生會綜合多方面資料確認診斷，而最關鍵的是先排除可以治療的成因。過程一般由家庭醫生開始，並可能涉及腦神經科醫生、老人科醫生或神經心理學家。在香港，醫院管理局會以跨專業團隊評估患者，並按需要轉介至內科、老人科、老人精神科或記憶診所跟進。
一般評估包括病歷及家族病史、身體檢查，以及量度記憶、解難、語言及專注力的認知及神經測試。驗血及尿液檢查可找出甲狀腺問題、維他命缺乏、感染及其他可逆轉的因素；如想看懂化驗報告，請閱讀驗血報告解讀指南。
腦部掃描提供另一層資料。電腦掃描（CT）及磁力共振（MRI）可以顯示中風、腫瘤、出血或腦部個別區域萎縮，而正電子掃描（PET）可以顯示腦部活動的模式。在專科環境下，分析腦脊髓液及較新的血液生物標記測試，有助檢測與阿茲海默症相關的蛋白質。及早診斷未必一定能改變結果，但可以為治療、計劃及支援打開大門。
最新科學進展
認知障礙症研究進展迅速，其中兩項發展特別值得留意。它們很有前景，但需要小心解讀：一項研究發現，並不等於一種已證實對每個人都有效的治療。
根據PubMed收錄的研究，《刺針》委員會2024年的報告總結，在一生中處理14項可改變的風險因素，約45%的認知障礙症個案有可能預防，並首次把LDL膽固醇偏高及未經治療的視力下降加入名單（Livingston G等，The Lancet，2024年，DOI）。這是專家對現有證據的共識性回顧，而不是單一實驗，所以這個數字描述的是人口層面的潛力，並不是對任何個人的保證。
第二項進展是阿茲海默症驗血的興起。2024年在《JAMA》發表的一項研究中，量度一種名為p-tau217蛋白質的驗血，辨認阿茲海默症病理的準確度約為90%，而以標準方法評估的家庭醫生約為61%，認知障礙症專科醫生約為73%（Palmqvist S等，JAMA，2024年，DOI）。這是一項前瞻性診斷研究；專家提醒，這類驗血目前仍不會單獨用來診斷認知障礙症，而且供應有限，須按監管機構的指引使用。香港政府在2024年回覆立法會時表示，醫院管理局正研究引入相關驗血的可行性。
甚麼時候應該看醫生？
記憶變化令人不安，但未必就是認知障礙症。如果記憶或思考問題是新出現的、愈來愈差，或開始影響日常生活、工作或人際關係，就值得聯絡醫生。及早評估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部分成因可以治療。
如注意到以下情況，請盡快求醫：
- 思緒混亂、清醒程度或行為突然改變，可能是感染或其他緊急問題，而不是認知障礙症（情況危急請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
- 記憶衰退影響日常事務，而不只是偶爾健忘
- 在熟悉的地方迷路，或難以處理金錢及藥物
- 性格或情緒改變，令你或身邊的人擔心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認知障礙症（Dementia） | 記憶、思考及判斷能力衰退至影響日常生活的統稱，舊稱腦退化症。 |
| 認知功能 | 記憶、專注、語言及解難等心智過程。 |
| 輕度認知障礙 | 思考能力明顯衰退，程度超過正常老化，但尚未影響日常生活。 |
| 阿茲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 | 認知障礙症最常見的成因，特徵是腦內有澱粉樣蛋白斑塊及tau蛋白纏結。 |
| 血管性認知障礙症 | 腦部血流減少（常在中風後）所引起的認知障礙症。 |
| 路易氏體認知障礙症 | 與稱為路易氏體的蛋白質沉積有關，常伴有幻覺及活動能力改變。 |
| 額顳葉認知障礙症 | 影響額葉及顳葉，令性格、行為及語言改變的認知障礙症。 |
| 譫妄（Delirium） | 突然出現、通常可以逆轉的思緒混亂狀態，常由感染、藥物或脫水引起。 |
| 生物標記（Biomarker） | 可量度的生物訊號，例如血液中的蛋白質，用來檢測或追蹤疾病。 |
常見問題
認知障礙症與阿茲海默症有甚麼分別？
認知障礙症是一個統稱，指記憶衰退及思考受損等影響日常生活的症狀。阿茲海默症是引起大部分認知障礙症個案的特定腦部疾病。所以阿茲海默症一定是認知障礙症，但認知障礙症不一定是阿茲海默症，其他成因包括血管性、路易氏體及額顳葉認知障礙症。知道確實類型有助預計病情及安排照顧。
認知障礙症的最早徵狀是甚麼？
最早的徵狀通常是忘記最近發生的事，例如重複問問題或放錯東西。其他早期變化包括想不起字詞、難以計劃或按步驟做事、在熟悉的地方迷路，以及處理金錢有困難。這些徵狀是逐漸出現的。偶爾健忘是正常的，但經常出現、愈來愈差並影響日常生活的問題，就值得與醫生討論。
認知障礙症會遺傳嗎？
對大部分人來說，認知障礙症並不是直接遺傳的。有近親患認知障礙症可能令風險輕微上升，但不代表你一定會患上。有少數罕見的遺傳類型，尤其是部分早發性個案，較明顯地在家族中出現。至於常見的晚年認知障礙症，生活習慣及整體健康的影響很大。
磁力共振或驗血可以診斷認知障礙症嗎？
單靠它們並不可以。磁力共振可以顯示中風、腦萎縮或其他變化，有助排除其他成因，但本身不能診斷認知障礙症。較新的驗血可以檢測與阿茲海默症有關的蛋白質，而且進步很快，但仍需配合認知測試及臨床評估使用，不能單獨作出診斷。要有把握，就需要全面評估。
認知障礙症可以預防嗎？
沒有保證有效的預防方法，但你可以降低風險。證據顯示，處理高血壓、高膽固醇、糖尿病、聽力及視力下降、吸煙、缺乏運動及社交孤立等因素，可能預防或延遲相當部分的個案。保護心臟、保持活躍，以及維持思考及社交活動，都有助大腦健康。
認知障礙症的症狀可以逆轉嗎？
有時可以。甲狀腺問題、維他命B12缺乏、抑鬱、藥物副作用及某些感染，都可以引起類似認知障礙症的症狀，而在治療後改善。所以醫生在斷定症狀源於不可逆轉的疾病之前，會先檢查這些項目。及早評估，最有機會發現並治療可逆轉的成因。
資料來源
-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 — LCQ13: Alzheimer's disease（2024年3月27日，醫院管理局的評估及轉介、驗血可行性研究）
- What Is Dementia? Symptoms, Types, and Diagnosis — 美國國家老化研究所（NIH）
- About Dementia — 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DC）
- Dementia: Symptoms and causes — Mayo Clinic
- Livingston G, et al. Dementia prevention, intervention, and care: 2024 report of the Lancet standing Commission. The Lancet, 2024（PubMed）. DOI
- Palmqvist S, et al. Blood Biomarkers to Detect Alzheimer Disease in Primary Care and Secondary Care. JAMA, 2024（PubMed）. D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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