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衰竭（heart failure，簡稱「心衰竭」）是成年人入院最常見的原因之一，但這個名稱經常被誤解。心臟衰竭並不代表心臟已經停頓或即將停止跳動，而是指心肌再無法有效地泵血或充血，以應付身體的需要，於是血液和液體慢慢倒積到肺部、雙腿及腹部，引起氣促、疲倦和水腫等一組常見症狀。在香港，心臟病是第三號致命疾病：衞生防護中心的數字顯示，2024年因心臟病死亡的登記人數有6,594人，佔總登記死亡人數12.6%。本文會講解心臟衰竭是甚麼、成因、醫生如何以驗血和影像檢查診斷，以及哪些治療現在能幫助患者活得更長、感覺明顯更好。你亦會學到如何看懂指引日常治療的化驗數值。
心臟衰竭的真正意思
心臟衰竭是一種長期疾病，心臟因變弱或變硬而難以推動血液循環。由於「泵」追不上，靜脈內的壓力上升，液體便滲入周圍組織。醫生常稱之為「充血」，所以舊稱「充血性心臟衰竭」至今仍被廣泛使用。心臟衰竭並非單一疾病，而是多種心臟問題最終共同的結果，通常按主要泵血腔室「左心室」每次跳動能排空多少血液來分類。
這個量度稱為「射血分數」（ejection fraction），即左心室每次跳動泵出血液的百分比。它把心臟衰竭分為兩大類，治療方法略有不同。
射血分數降低的心臟衰竭（HFrEF）
射血分數降低的心臟衰竭，是指心肌無力、泵出的血液太少，射血分數一般在40%或以下。冠心病及曾經心臟病發是常見成因。這類型擁有最多經證實有效的藥物證據。
射血分數保留的心臟衰竭（HFpEF）
射血分數保留的心臟衰竭，射血分數看似正常（通常50%或以上），但心肌已變得僵硬，在兩次跳動之間無法好好充血。高血壓、糖尿病、肥胖及年老是常見誘因。多年來這類型的有效藥物很少，但最近情況已經改變，詳見下文的最新進展部分。
心臟衰竭的成因及高危人士
大部分心臟衰竭都是在另一種心血管疾病多年來默默損害或過度勞累心臟後才出現。了解這些成因很重要，因為及早治療它們是保護心臟最好的方法。
主要成因
冠心病令供血給心臟的動脈收窄，往往在多年膽固醇過高之後出現。衞生防護中心指出，冠心病是由膽固醇在冠狀動脈內壁積聚、令管腔收窄所致。由此引起的閉塞可以觸發心臟病發，令心肌結疤。長期高血壓迫使心臟對抗高壓工作，直至心肌增厚變硬，因此我們的指南會解釋處理高血壓的方法。其他成因包括心臟瓣膜病、心房顫動等心律不正，以及病毒或毒素對心肌造成的損害（心肌病）。代謝壓力亦扮演重要角色，尤其是糖尿病患者。
可以改變的風險因素
有好幾個風險因素是你可以控制的。吸煙、飲酒過量、缺乏運動、肥胖、高鹽飲食，以及血糖或膽固醇控制欠佳，都會增加患上心臟衰竭的機會。年齡和家族史無法改變，但處理可改變的風險，能大大降低一生的風險；如心臟衰竭已經出現，亦能減慢惡化。
心臟衰竭症狀及NYHA分級
心臟衰竭症狀往往逐漸累積，所以起初很容易被忽略。認出早期徵兆，可以讓治療在最有效時及早開始。
常見症狀
最常見的不適是氣促（活動時、平躺時，或在夜間把你弄醒）、持續疲倦，以及腳踝、雙腳或腹部腫脹。很多人會留意到液體積聚令體重在幾天內迅速增加、揮之不去的咳嗽、心跳急速或不規則、食慾減退或難以集中精神。症狀常時好時壞，病情發作時加劇，接受治療後減輕。
哪些症狀最突出，部分取決於哪一邊心臟出了問題。當左心追不上，液體倒積到肺部，所以以氣促和咳嗽為主。當右心受影響，液體積聚在身體較低位置，所以腳踝腫脹、腹脹及體重迅速增加較明顯。很多人最終會同時出現兩邊的特徵，而且組合會隨病情變化。
NYHA四級功能分級
醫生會用紐約心臟協會（NYHA）分級，描述症狀對日常生活的限制程度。它有助追蹤治療是否有效，並指引治療決定。
| NYHA分級 | 日常生活中的意思 |
|---|---|
| 第I級 | 沒有限制；一般活動不會引起過度氣促或疲倦 |
| 第II級 | 輕度限制；休息時舒適，但一般活動會引起症狀 |
| 第III級 | 明顯限制；比一般活動更輕的活動也會引起症狀 |
| 第IV級 | 休息時已有症狀；任何體力活動都會加重不適 |
醫生如何以驗血及影像檢查診斷心臟衰竭
診斷會結合你的病史、身體檢查、驗血及影像檢查。沒有單一檢查可以獨立確診，但血液指標和心臟超聲波承擔了大部分工作。
重要的驗血項目
驗血既支持診斷，也顯示其他器官的應付情況。醫生通常會先安排BNP驗血，因為當心臟腔室被拉伸時，這類利鈉肽會上升。同一次抽血亦常會量度肌鈣蛋白（troponin），有助排除心臟病發。由於心臟和腎臟關係密切，醫療團隊會定期檢查腎功能檢查；他們亦會監察電解質水平，而現行指引建議每位患者都做鐵質檢查。下表概括每個指標評估的內容；香港化驗報告的單位一般為：鈉和鉀以mmol/L、肌酸酐以µmol/L、鐵蛋白以µg/L表示。
| 驗血項目 | 在心臟衰竭中評估甚麼 |
|---|---|
| BNP／NT-proBNP | 心臟腔室被拉伸時釋放的荷爾蒙；數值較高支持診斷，並有助長期追蹤充血情況 |
| 肌鈣蛋白 | 心肌受損時釋放的蛋白質；有助排除心臟病發，亦可反映持續的心臟負荷 |
| 肌酸酐及估算腎小球濾過率（eGFR） | 腎功能；由於心臟和腎臟互相依賴，它是安全調校藥物劑量的依據 |
| 鈉 | 血鈉偏低可能反映液體過多，並與較嚴重的病情有關 |
| 鉀 | 必須維持在狹窄範圍內，因為多種心臟衰竭藥物及利尿劑會令它升高或降低 |
| 鐵蛋白及轉鐵蛋白飽和度 | 儲鐵量；缺鐵在心臟衰竭中很常見，會加重疲倦和氣促 |
影像及其他檢查
心臟超聲波（echocardiogram）是最主要的影像檢查。它量度射血分數、顯示瓣膜的活動，並揭示心臟是否變硬或擴大。心電圖（ECG）記錄心臟節律，胸部X光可以顯示肺部積水；如懷疑動脈閉塞，可能再加做運動心電圖或冠狀動脈造影。這些結果加起來可以確診，並找出背後的成因。在香港，一般先由家庭醫生評估，再轉介心臟科專科門診跟進。
治療：四大支柱藥物及日常習慣
心臟衰竭的治療已大幅進步。目標是紓緩症狀、減少入院，並幫助患者活得更長；現代治療結合藥物與日常自我管理。
藥物的四大支柱
對射血分數降低的心臟衰竭，美國心臟協會及美國心臟病學院的指引現時建議同時使用四類藥物，常稱為「四大支柱」：ARNI或ACE抑制劑、乙型阻斷劑、礦物皮質激素受體拮抗劑（MRA），以及SGLT2抑制劑。每類藥物的作用方式不同，在身體能承受的劑量下四類並用，效益最大。另外會加上利尿劑（俗稱「去水丸」）控制液體、紓緩氣促，不過它只處理症狀，並非處理根本疾病。
生活習慣及自我照顧
日常習慣與處方藥物同樣重要。低鹽飲食可限制水分滯留；每天早上量體重，有助及早發現液體增加；在醫生同意下進行溫和、恆常的活動，可以強化身體。戒煙、限制飲酒、嚴格按處方服藥，以及按時接種疫苗（例如季節性流感疫苗），都能減少病情發作。細小而持續的選擇，往往就是病情穩定與入院之間的分別。
嚴重個案的儀器及治療程序
當藥物和生活調整不足夠時，專科醫生可以加用儀器或治療程序。植入式心臟除顫器（ICD）預防危險的心律不正；心臟再同步治療（CRT）則以特製起搏器幫助心室同步跳動。修補或更換受損瓣膜及打通閉塞的動脈可以減輕負荷；在最嚴重的情況下，可能考慮機械輔助泵（左心室輔助裝置，LVAD）或心臟移植。這些選擇只適用於經仔細挑選的患者，並一定由心臟衰竭專科醫生決定。
何時需要緊急求醫
心臟衰竭可以迅速惡化，認識警號可以救命。如出現以下任何情況，請立即致電999或前往最近的急症室：
- 嚴重或突然氣促，或休息時氣促而無法紓緩
- 胸痛、胸口受壓或繃緊，尤其是痛楚擴散到手臂、下巴或背部
- 體重迅速增加，例如兩三天內增加超過2公斤，或腫脹迅速惡化
- 暈倒、快要暈倒，或心跳急速不規則而無法平復
- 咳出粉紅色泡沫狀痰，或新出現神志混亂及皮膚濕冷
這些徵狀可能代表危險的液體積聚或心臟病發，需要緊急評估，而不是觀望等待。
心臟衰竭的最新科學進展
過去幾年，心臟衰竭的治療已被重塑，尤其是以往選擇很少的射血分數保留類型。以下以淺白的方式說明最新高質素研究的發現。
四種藥物合作使用
一份2023年發表的實用指南確認，醫生越來越傾向把四大支柱當作一個組合，用於治療射血分數降低的心臟衰竭，而不是一次只用一種藥物。這對你的意義：在身體能承受的劑量下同時使用四類藥物，比任何單一藥丸更能保護心臟，所以值得與醫生合作，逐步建立完整的組合。
SGLT2抑制劑現在適用於所有類型
根據2024年《刺針》（The Lancet）的一份綜述，SGLT2抑制劑這類最初為糖尿病研發的藥丸，無論心臟泵血無力還是射血分數保留，都已成為心臟衰竭治療的基礎。這對你的意義：即使你的射血分數在正常範圍（HFpEF，即心臟僵硬、充血欠佳），現在亦有經證實能降低入院機會的藥物，這在幾年前並不成立。
Finerenone用於「僵硬型」心臟衰竭
一種較新、每日一次的藥丸finerenone，是一種非類固醇MRA（一種阻斷令身體保留鹽分和水分的荷爾蒙的藥物）。在2024年公布的FINEARTS-HF試驗中，它減少了射血分數輕度降低或保留患者的心臟衰竭惡化。這對你的意義：它為一個一向選擇很少的群組增添新選擇。這個結果仍然很新，正在進行的REDEFINE-HF等研究，正在近期曾入院的患者身上測試finerenone，以確認它最適合用於哪些情況。
治療「感覺不到」的缺鐵
很多心臟衰竭患者即使沒有貧血，體內鐵質也偏低；2023年的HEART-FID及2024年的FAIR-HFpEF等試驗顯示，直接經靜脈補充鐵質，可以幫助他們減少氣促、更容易運動。這對你的意義：簡單的鐵質驗血可以找出一個可治療的疲倦原因，很多患者的結果會顯示鐵蛋白偏低。補鐵對症狀和運動能力的好處，比對入院次數的影響更清晰，研究人員仍在釐清後者，所以是否補鐵需按個別情況決定。
長期與心臟衰竭共處
心臟衰竭通常是終身疾病，但只要有合適的計劃，很多人都能過積極而充實的生活。關鍵是穩定的監察：追蹤體重和症狀、定期覆診，以及重複驗血，以便在腎功能和電解質變化時，藥物劑量仍然正確。覆診時常會做綜合代謝檢查，在劑量調整期間留意這些數值。
同樣重要的是人性化的一面。學會認出自己的警號、倚靠家人或心臟康復團隊，以及為慢性疾病常帶來的焦慮或情緒低落尋求支援，都能改善生活質素。如情緒受困擾，可致電「情緒通」精神健康支援熱線18111（24小時）。心臟衰竭的治療是你與醫療團隊之間的合作，而了解自己的數字，是掌握病情的一部分。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射血分數（EF） | 左心室每次跳動泵出血液的百分比，用作心臟衰竭的分類 |
| HFrEF | 射血分數降低的心臟衰竭（40%或以下），心臟泵血太弱 |
| HFpEF | 射血分數保留的心臟衰竭（50%或以上），心臟僵硬、充血欠佳 |
| BNP／NT-proBNP | 利鈉肽，心臟承受壓力時會上升的血液指標 |
| 利尿劑 | 俗稱「去水丸」的藥物，幫助身體經小便排走多餘鹽分和水分 |
| 水腫（edema） | 液體積聚在組織內引起的腫脹，通常見於腳踝、雙腳或雙腿 |
| NYHA分級 | 描述症狀對日常活動限制程度的四級分級 |
| 指引導向藥物治療（GDMT） | 經證實能改善存活率及減少入院的心臟衰竭藥物組合 |
| SGLT2抑制劑 | 最初為糖尿病研發、現在亦幫助很多心臟衰竭患者的藥物 |
常見問題
心臟衰竭最初有甚麼症狀？
最早的徵兆往往很細微：異常疲倦、做以往覺得輕鬆的活動時氣促、腳踝或雙腳腫脹，以及幾天內體重無故增加。久咳不癒，或晚上要用枕頭墊高才能呼吸，亦可能是早期線索。由於這些徵兆很容易被歸咎於年紀大或體能差，值得告訴醫生，尤其是當你有高血壓、糖尿病或心臟病史時。
心臟衰竭有哪四個階段？
美國心臟病學院及美國心臟協會把心臟衰竭分為四個階段。A階段指你因高血壓或糖尿病等疾病而屬高危，但心臟沒有受損、也沒有症狀。B階段指心臟已有結構改變，但仍沒有症狀。C階段是有症狀的心臟衰竭，也是大部分人所說的心臟衰竭。D階段是需要專門治療的晚期疾病。這些階段只會單向推進，所以及早預防和治療非常重要。
心臟衰竭可以根治嗎？
對大部分人來說，心臟衰竭是一種需要控制而非可以根治的慢性疾病。好消息是，現代治療可以控制症狀、減少入院，並幫助患者活得更長、感覺更好。在少數個案中，治療根本原因，例如有問題的瓣膜、心律問題，或可逆轉的心肌無力成因，可以大幅改善心臟功能。你的心臟科醫生可以解釋在你的情況下甚麼是實際可行的。
心臟衰竭患者的預期壽命有多長？
預期壽命差異很大，取決於心臟衰竭的類型、階段、你的年齡、其他健康狀況，以及是否持續依從治療。舊研究的數字可能有誤導性，因為現時使用的四大支柱藥物已大大改善了前景。與其只看單一統計數字，更有用的是知道：及早診斷、按處方服藥及穩定監察，都能令形勢向你有利的方向發展。你的醫療團隊可以按你的情況提供指引。
充血性心臟衰竭和心臟衰竭是同一回事嗎？
是的，在日常用語中兩者意思相同。充血性心臟衰竭是較舊的名稱，強調心臟無法有效推動血液時，在肺部和身體出現的充血，即液體積聚。今天醫生通常會說心臟衰竭，再按射血分數說明類型，但你仍會在很多紀錄和網站上看到「充血性心臟衰竭」。
哪些驗血可以檢查心臟衰竭？
主要的血液指標是BNP或NT-proBNP，它在心臟承受壓力時上升，可支持診斷。醫生亦會查看反映心肌受損的肌鈣蛋白、作為藥物調校依據的腎功能和電解質，以及鐵質檢查，因為缺鐵很常見。這些檢查不能取代心臟超聲波，但加起來可以清楚顯示心臟和身體其他部分的應付情況。
參考資料
- 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心臟病（本港數據）——chp.gov.hk
-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 What is Heart Failure? — heart.org
- National Heart, Lung, and Blood Institute (NIH) — Heart Failure — nhlbi.nih.gov
- Mayo Clinic — Heart failure: Symptoms and causes — mayoclinic.org
- Solomon SD, et al. — Finerenone in Heart Failure with Mildly Reduced or Preserved Ejection Fraction (FINEARTS-HF) — N Engl J Med, 2024 — doi.org/10.1056/NEJMoa2407107
- Mentz RJ, et al. — Ferric Carboxymaltose in Heart Failure with Iron Deficiency (HEART-FID) — N Engl J Med, 2023 — doi.org/10.1056/NEJMoa2304968
- von Haehling S, et al. — Ferric carboxymaltose and exercise capacity in heart failure with preserved ejection fraction and iron deficiency (FAIR-HFpEF) — Eur Heart J, 2024 — doi.org/10.1093/eurheartj/ehae479
- Campbell P, et al. — Heart failure with preserved ejection fraction: everything the clinician needs to know — Lancet, 2024 — doi.org/10.1016/S0140-6736(23)02756-3
- Kaplon-Cieslicka A, et al. — Tailoring guideline-directed medical therapy in heart failure with reduced ejection fraction: a practical guide — Kardiol Pol, 2023 — doi.org/10.33963/v.kp.97248
- ClinicalTrials.gov — REDEFINE-HF: finerenone after acute heart failure with ejection fraction 40 percent or higher (NCT06008197), 2024 — clinicaltrials.gov/study/NCT06008197
延伸閱讀
- 看看醫生如何解讀心臟指標檢查
- 透過血脂檢查了解膽固醇及三酸甘油酯
- 了解醫生從尿素氮與肌酸酐比率看到甚麼
- 透過轉鐵蛋白驗血認識鐵質在體內如何運送
- 找出甚麼會令鐵蛋白偏高
- 如要認出警號並了解相關檢查及治療，請閱讀我們的心臟病發（心肌梗塞）指南。
用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結果
看懂驗血結果，是與心臟衰竭好好共處的關鍵。AI DiagMe把複雜的數字轉化為清晰淺白的解釋，幫助你理解BNP或NT-proBNP、腎功能、鈉和鉀，以及鐵質檢查等結果。它的作用是幫助你理解化驗結果，並為覆診準備更有針對性的問題。它不會診斷疾病，也不能取代你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