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衰竭：症状、病因、诊断与治疗

心力衰竭是成年人住院最常见的原因之一，但这个名称本身却常常被误解。心力衰竭并不意味着心脏已经停跳或即将停跳，而是指心肌无法再高效地泵血或充盈，不能满足身体的需求，导致血液和液体逐渐积聚在肺部、腿部和腹部。由此产生一系列常见症状：呼吸困难、疲劳和水肿。本文将介绍心力衰竭是什么、有哪些病因、医生如何通过血液检测和影像学检查进行诊断，以及哪些治疗方法能帮助患者延长寿命、明显改善生活质量。您还将了解如何读懂指导日常诊疗的化验指标。

心力衰竭的真正含义

心力衰竭是一种长期慢性病，心脏因虚弱或僵硬而难以正常泵血。由于心脏泵血功能下降，静脉压力升高，液体渗入周围组织。医生通常将这种现象称为"充血"，这也是"充血性心力衰竭"这一旧称至今仍被广泛使用的原因。心力衰竭并非单一疾病，而是多种心脏问题的共同终末表现。临床上通常根据主要泵血腔室——左心室——每次搏动时的射血能力来对其进行分类。

这一指标称为射血分数，表示左心室每次搏动时射出的血液占总量的百分比。根据射血分数的高低，心力衰竭可分为两大类型，治疗方式也有所不同。

射血分数降低型心力衰竭（HFrEF）

射血分数降低型心力衰竭中，心肌收缩力减弱，每次搏动射出的血液量不足，射血分数通常在40%或以下。冠状动脉疾病和既往心肌梗死是常见病因。这一类型拥有最充分的循证用药依据。

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HFpEF）

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中，射血分数看起来正常，通常在50%或以上，但心肌已变得僵硬，两次搏动之间充盈不良。高血压、糖尿病、肥胖和衰老是常见诱因。多年来这一类型缺乏有效药物，但近年来已有所改变，详见下文进展部分。

心力衰竭的病因与高危人群

大多数心力衰竭是在其他心血管疾病长期悄然损伤或过度负荷心脏之后逐渐发展而来的。了解这些病因至关重要，因为早期干预是保护心脏最有效的方法。

主要病因

冠状动脉疾病会使供应心脏的动脉变窄，通常是多年 高胆固醇的结果。由此引发的血管堵塞可导致心肌梗死，在心肌上留下瘢痕。长期高血压迫使心脏持续对抗高压，最终导致心肌增厚和僵硬，我们的指南将介绍如何管理 高血压。其他病因还包括心脏瓣膜病变、心律失常（如心房颤动），以及病毒或毒素对心肌造成的损伤（心肌病）。对于正在管理 糖尿病.

您可以改变的风险因素

有几个风险因素是您可以控制的。吸烟、过量饮酒、缺乏运动、肥胖、高盐饮食，以及血糖或胆固醇控制不佳，都会增加心力衰竭的风险。年龄和家族史无法改变，但积极控制可干预的风险因素，可以大幅降低您一生中患心力衰竭的概率，并在心力衰竭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延缓其进展。

症状与NYHA心功能分级

心力衰竭的症状往往是逐渐出现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初期很容易被忽视。及早识别心力衰竭的早期信号，有助于在治疗效果最佳的阶段尽早开始干预。

常见症状

最常见的不适包括：呼吸困难（活动时、平躺时，或在夜间将您从睡眠中惊醒）、持续性疲劳，以及踝部、足部或腹部水肿。许多人会注意到体重在几天内迅速增加（因为液体积聚）、持续性咳嗽、心跳加速或不规律、食欲下降，以及注意力难以集中。症状往往时好时坏，在病情加重时恶化，经过治疗后有所缓解。

哪些症状更为突出，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心脏哪一侧出现了问题。当左心功能减退时，液体会倒流至肺部，因此呼吸困难和咳嗽是主要表现。当右心受累时，液体积聚在身体下部，因此踝部肿胀、腹部胀满和体重迅速增加更为明显。许多患者最终会同时出现左右两侧的症状，且随着病情变化，症状的组合也可能发生改变。

NYHA四级心功能分级

医生使用纽约心脏协会（NYHA）心功能分级来描述症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程度。该分级有助于追踪治疗效果，并为临床决策提供依据。

医生如何通过实验室检查和影像学检查诊断心力衰竭

心力衰竭的诊断需要综合病史、体格检查、血液检查和影像学检查。没有任何单一检查可以单独确诊，但血液标志物和心脏超声在诊断中发挥着最重要的作用。

重要的血液检查

血液检查既有助于支持诊断，也能反映其他器官的受累情况。医生通常会首先开具 BNP血液检测，因为当心腔受到牵拉时，这些利钠肽水平会升高。同一次抽血通常还会检测 肌钙蛋白检测，有助于排除心肌梗死。由于心脏与肾脏密切相关，医疗团队会定期检查 肾功能检查套餐。他们还会监测 电解质检查，现行指南建议对每位患有 铁代谢检查套餐的患者进行筛查。下表总结了每项指标的评估内容。

影像学及其他检查

超声心动图（心脏超声）是最重要的影像学检查，可测量射血分数、观察瓣膜活动情况，并发现心脏僵硬或扩大。心电图（ECG）记录心脏节律，胸部X光可显示肺部积液，当怀疑冠状动脉阻塞时，还可加做运动负荷试验或冠状动脉造影。综合这些结果，可以确认诊断并明确潜在病因。

治疗：四大支柱与日常习惯

心力衰竭的治疗已取得显著进展。治疗目标是缓解症状、减少住院次数、延长患者寿命，现代治疗将药物治疗与日常自我管理相结合。

四大药物支柱

对于射血分数降低型心力衰竭，美国心脏协会和美国心脏病学会的指南目前推荐联合使用四类药物，通常称为"四大支柱"：ARNI或ACE抑制剂、β受体阻滞剂、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MRA）以及SGLT2抑制剂。每类药物作用机制不同，在患者耐受剂量下同时使用四类药物可获得最大获益。此外，还需加用利尿剂（排水药）来控制液体潴留、缓解呼吸困难，但利尿剂只针对症状，并不治疗基础疾病。

生活方式和自我护理

日常习惯与处方药同样重要。低盐饮食有助于减少液体潴留；每天早晨称体重，可以及早发现体重增加；在医生许可的情况下，进行温和、规律的运动有助于增强体质。戒烟、限制饮酒、严格按医嘱服药、及时接种疫苗，这些都能减少病情反复。坚持这些小小的日常选择，往往是保持病情稳定数月与住院治疗之间的关键所在。

适用于病情较重患者的器械与手术治疗

当药物和生活方式调整效果不佳时，专科医生可以考虑增加器械或手术治疗。植入式心律转复除颤器（ICD）可预防危险性心律失常；心脏再同步化治疗（CRT）通过特殊起搏器帮助两侧心室同步跳动。修复或更换受损瓣膜、开通堵塞的血管可以减轻心脏负担；在病情最为严重的情况下，可考虑植入机械辅助泵（LVAD）或进行心脏移植。这些方案仅适用于经过严格筛选的患者，且须由心力衰竭专科医生共同决定。

何时寻求紧急护理

心力衰竭可能迅速恶化，了解预警信号至关重要。如果出现以下任何情况，请立即拨打急救电话或前往最近的急诊科：

• 严重或突发性呼吸困难，或静息状态下持续无法缓解的气短
• 胸痛、胸部压迫感或紧绷感，尤其是向手臂、下颌或背部放射时
• 体重迅速增加，例如两三天内增加超过约2公斤，或水肿快速加重
• 晕厥、接近晕厥，或出现持续不缓解的心跳加速、心律不齐
• 咳出粉红色泡沫状痰液，或突然出现意识混乱、皮肤湿冷

这些症状可能提示体内液体危险积聚或心肌梗死，需要立即就医评估，切勿观望等待。

心力衰竭领域的最新科学进展

过去几年，心力衰竭的治疗格局发生了深刻变化，尤其是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这一类型此前几乎没有有效的治疗选择。以下是最新高质量研究的主要发现，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呈现。

四种协同发挥作用的药物

2023年发布的一份实用指南证实，医生在治疗射血分数降低型心力衰竭时，越来越倾向于将"四大支柱"作为一个整体方案同步推进，而非逐一用药。这对您意味着什么：同时使用全部四类药物，并在身体耐受的剂量范围内坚持服用，对心脏的保护效果远胜于任何单一药物，因此值得与您的医生合作，逐步建立完整的联合用药方案。

SGLT2抑制剂现已覆盖全谱系心力衰竭

根据2024年《柳叶刀》发表的一篇综述，SGLT2抑制剂——这类最初为糖尿病研发的口服药物——已成为心力衰竭治疗的基础用药，无论心脏泵血功能是减弱还是保留，均适用。这对您意味着什么：即使您的射血分数在正常范围内（即HFpEF，也就是心脏僵硬、充盈不良型心衰），目前已有经过验证的药物可以降低住院风险——而这在几年前还无药可用。

非奈利酮用于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

一种名为非奈利酮的新型每日一次口服药，属于非甾体类MRA（一种阻断使身体潴留盐分和水分的激素的药物）。2024年公布的FINEARTS-HF试验结果显示，该药可降低射血分数轻度降低或保留型心衰患者的病情恶化风险。这对您意味着什么：它为历来治疗选择有限的这一群体提供了新的用药选项。该结果尚属近期发现，目前仍在进行中的REDEFINE-HF等试验正在近期住院患者中进一步验证非奈利酮的最佳适用场景。

治疗无症状的铁缺乏

许多心力衰竭患者即使没有贫血，体内铁含量也偏低；通过静脉直接补铁可帮助他们减轻呼吸困难、更轻松地进行运动——2023年的HEART-FID试验及2024年的FAIR-HFpEF研究均证实了这一点。这对您意味着什么：一项简单的血液铁检测就能发现可治疗的疲劳原因，在许多患者中还能揭示 低铁蛋白。补铁对症状改善和运动能力的益处较为明确，但对减少住院次数的影响尚待研究人员进一步厘清，因此铁剂治疗需根据个体情况逐案决定。

与心力衰竭长期共存

心力衰竭通常是一种终身性疾病，但许多人在正确的管理方案下仍能保持积极、充实的生活。关键在于持续监测：追踪体重和症状变化、定期复诊，并定期复查血液指标，以便随着肾功能和电解质的变化及时调整药物剂量。复诊时通常会包括 综合代谢检查。随着剂量随时间调整，它能持续监测这些指标的变化。

同样重要的是人文关怀层面。学会识别自身的预警信号，依靠家人或心脏康复团队的支持，并积极寻求帮助以应对慢性病诊断后常见的焦虑或情绪低落，这些都能有效改善生活质量。心力衰竭的治疗是您与医疗团队之间的共同协作，了解自己的各项指标数值，是掌控健康的重要一环。

词汇表

常见问题解答

心力衰竭的早期症状有哪些？

最早期的症状往往较为隐匿：异常疲倦、做以前轻松完成的活动时出现气短、脚踝或足部肿胀，以及数天内体重不明原因增加。持续不断的咳嗽，或夜间需要垫高枕头才能顺畅呼吸，也可能是早期信号。由于这些症状容易被归因于衰老或体能下降，如果您有高血压、糖尿病或心脏病史，出现上述情况时建议及时告知医生。

心力衰竭分为哪四个阶段？

美国心脏病学会和美国心脏协会将心力衰竭分为四个阶段。A期指因高血压或糖尿病等疾病而存在风险，但尚无心脏损伤或症状。B期指心脏已出现结构性改变，但仍无症状。C期为有症状的心力衰竭，也是大多数人提到"心力衰竭"时所指的阶段。D期为晚期病变，需要专科治疗。各阶段只能单向进展，这正是早期预防和治疗至关重要的原因。

心力衰竭可以治愈吗？

对大多数人来说，心力衰竭是一种需要长期管理而非根治的慢性病。令人欣慰的是，现代治疗可以有效控制症状、减少住院次数，并帮助患者延长寿命、改善生活质量。少数情况下，针对根本病因进行治疗——例如修复瓣膜缺陷、纠正心律问题或逆转导致心肌无力的可逆性病因——可以显著改善心脏功能。您的心脏科医生可以根据您的具体情况，为您说明实际可期望的治疗效果。

心力衰竭患者的预期寿命是多少？

预期寿命因人而异，差别较大，取决于心力衰竭的类型、分期、年龄、其他健康状况以及治疗方案的依从性。早期研究的数据可能存在误导性，因为目前广泛应用的四大类药物已大幅改善了患者的预后。与其纠结于某一具体数字，不如了解以下事实：早期诊断、按医嘱规律服药以及持续监测，都能有效提高您的康复概率。您的医疗团队可以为您提供个性化的指导建议。

充血性心力衰竭和心力衰竭是同一回事吗？

是的，在日常使用中，这两个术语含义相同。充血性心力衰竭是一个较旧的名称，强调的是当心脏无法有效泵血时，肺部和全身出现的液体积聚（即充血）现象。如今医生通常直接说"心力衰竭"，再根据射血分数进一步区分类型，但在许多病历和网站上仍可见到"充血性心力衰竭"这一说法。

哪些血液检查可以检测心力衰竭？

主要的血液标志物是BNP或NT-proBNP，当心脏负荷过重时，这两项指标会升高，有助于辅助诊断。医生还会检测肌钙蛋白以评估心肌损伤，检查肾功能和电解质以指导用药，以及进行铁代谢检查，因为缺铁在心力衰竭患者中十分常见。这些检查无法替代超声心动图，但综合来看，它们能清晰呈现心脏及全身的整体状况。

来源

• 美国心脏协会——什么是心力衰竭？—— heart.org
• 美国国立心肺血液研究所（NIH）——心力衰竭—— nhlbi.nih.gov
• 梅奥诊所——心力衰竭：症状与病因—— mayoclinic.org
• Solomon SD 等——非奈利酮用于射血分数轻度降低或保留的心力衰竭（FINEARTS-HF）——《新英格兰医学杂志》，2024年—— doi.org/10.1056/NEJMoa2407107
• Mentz RJ 等——羧基麦芽糖铁用于合并缺铁的心力衰竭（HEART-FID）——《新英格兰医学杂志》，2023年—— doi.org/10.1056/NEJMoa2304968
• von Haehling S, et al. — 铁羧基麦芽糖与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合并铁缺乏患者的运动耐量（FAIR-HFpEF）— Eur Heart J, 2024 — doi.org/10.1093/eurheartj/ehae479
• Campbell P, et al. — 射血分数保留型心力衰竭：临床医生需要了解的一切 — Lancet, 2024 — doi.org/10.1016/S0140-6736(23)02756-3
• Kaplon-Cieslicka A, et al. — 射血分数降低型心力衰竭的指南导向药物治疗个体化：实用指南 — Kardiol Pol, 2023 — doi.org/10.33963/v.kp.97248
• ClinicalTrials.gov — REDEFINE-HF：非奈利酮用于射血分数40%或以上的急性心力衰竭后患者（NCT06008197），2024 — clinicaltrials.gov/study/NCT06008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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