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除子宮後的多囊卵巢綜合症（PCOS），是女性健康中最常被誤解的情況之一。很多女士被告知，或者自己以為，切除子宮就等於結束了多囊卵巢綜合症。事實並非如此。子宮切除手術切除的是子宮，而PCOS是卵巢及新陳代謝的問題。月經停了，但綜合症本身仍然存在。本文會解釋手術實際上改變了甚麼、為何答案完全取決於卵巢有沒有保留、哪一個風險真正消失，以及跟進方式如何由追蹤月經周期轉為追蹤徵狀及驗血結果。目的很實際：要留意甚麼、要驗甚麼，以及何時聯絡醫生。
為何切除子宮後多囊卵巢不會就此消失？
切除子宮後，只要卵巢仍在，多囊卵巢綜合症便會繼續。這種誤解可以理解：對大部分女士來說，PCOS最明顯的表現是月經不規律；月經消失了，便感覺問題已經解決。但實際被切除的是產生徵狀的器官，而不是產生問題的器官。
手術實際上切除了甚麼？
子宮切除手術是以手術切除子宮。卵巢是獨立的器官，除非外科醫生在同一次手術中刻意另外切除（稱為卵巢切除術），否則不會被切除。這些名稱確實容易令人誤會，值得說清楚：
- 全子宮切除（total hysterectomy）指切除子宮及子宮頸。雖然有「全」字，它與卵巢無關，卵巢通常保留在原位。
- 次全子宮切除（supracervical或partial hysterectomy）指切除子宮而保留子宮頸。卵巢同樣是另一回事。
- 子宮切除加雙側輸卵管卵巢切除（hysterectomy with bilateral salpingo-oophorectomy）指切除子宮、兩條輸卵管及兩個卵巢。只有這一種會切除卵巢。
如果你不肯定自己做的是哪一種，手術報告或病理報告會寫明。這是理解接下來情況最有用的一項資料，值得向醫生索取。是否保留子宮頸也會影響子宮頸篩查：衞生署指出，因良性疾病已切除子宮及子宮頸、而且沒有子宮頸細胞病變病歷的婦女，一般可停止子宮頸篩查；如有疑問，應諮詢醫生。
你失去的是月經這個訊號，而不是綜合症
PCOS的成因是卵巢製造比平常多的雄激素，而且常伴隨胰島素阻抗，即身體需要比正常更多的胰島素才能維持血糖穩定。這兩種機制都不在子宮內。如果卵巢保留了，它們會像以前一樣繼續分泌荷爾蒙，PCOS的荷爾蒙及代謝特徵亦維持不變。我們的資料庫全面解釋了多囊卵巢綜合症的徵狀、成因及診斷檢查，包括鹿特丹準則及標準治療，所以本文集中討論手術後特有的情況。
兩種不同情況，兩種不同跟進
這個題目幾乎每一個問題都有同一個答案：要看卵巢。這兩種情況不是同一主題的變奏，而是真正不同的臨床情況，徵狀不同，監察方式也不同。
| 問題 | 保留卵巢 | 切除兩個卵巢 |
|---|---|---|
| PCOS會繼續嗎？ | 會。荷爾蒙分泌不變。 | 卵巢的雄激素分泌停止，但代謝模式常會持續。 |
| 荷爾蒙狀態 | 周期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繼續，直至自然停經。 | 手術性停經，即時開始。 |
| 典型徵狀 | 毛髮過多、暗瘡、頭髮變薄、體重變化。 | 潮熱、夜間盜汗、睡眠及情緒變化、陰道乾燥。 |
| 心臟及代謝風險 | 與手術前一樣持續。 | 持續，而且骨骼及心臟健康需要另外跟進。 |
| 主要監察工具 | 雄激素及代謝相關驗血。 | 代謝相關驗血加更年期跟進。 |
如果兩個卵巢都被切除，你便進入了手術性停經，而不是逐漸過渡；變化是突然的，而不是分佈在數年之間。這篇指南詳細介紹了更年期的徵狀及階段，如情況適用於你，值得與本文一併閱讀。
真正消失的一個風險
有一個確實的好消息，值得清楚說出來。PCOS患者往往不常排卵，所以子宮內膜可以長時間受雌激素影響，卻沒有黃體酮的平衡作用。醫生稱之為「無對抗雌激素」，多年下來會增加子宮內膜異常增厚的風險，部分情況下更會增加子宮內膜癌的風險。這個風險需要有子宮內膜才會存在。子宮切除之後，有風險的組織已經不在，這項憂慮亦不再是你跟進的一部分。
這是真正令人安心的地方，對很多女士來說，這也是當初討論做手術的原因之一。但它亦是子宮切除唯一能解決的PCOS問題。
哪些情況完全沒有改變？
PCOS代謝方面的一切都不受手術影響。胰島素阻抗不會因為子宮不在而改善。三酸甘油酯偏高及具保護作用的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好膽固醇」）偏低的傾向也不會改善。伴隨綜合症而來的長期2型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風險同樣不變。
這很重要，因為子宮切除後，很容易覺得這一章已經結束，於是漸漸不再跟進。實際上正好相反：手術去除了過去促使你覆診的徵狀，所以代謝方面需要刻意地監察，而不是順便才檢查。
沒有月經之後，切除子宮後的多囊卵巢如何監察？
這是整件事的實際核心。手術之前，周期長短是一個粗略但有用的指標，反映綜合症的狀況。這個指標已永久消失，所以跟進轉向兩樣你仍然可以量度的東西：你能觀察到的徵狀，以及驗血結果。
取代追蹤月經的驗血
確切的檢查組合由醫生按你的病歷及徵狀決定，但以下檢查通常是月經不再作為訊號後最主要的工具。在香港，血糖及血脂以mmol/L報告；糖尿病的診斷門檻是空腹血糖≥7.0 mmol/L或糖化血紅素≥6.5%。
| 檢查 | 量度甚麼 | 為何在手術後重要 |
|---|---|---|
| 總睾酮及游離睾酮 | 雄激素水平，包括整體及具活性的部分 | 在無法觀察周期時，最直接量度PCOS卵巢方面的指標 |
| 性激素結合球蛋白（SHBG） | 在血液中與睾酮結合的運載蛋白 | 結果偏低時，即使總睾酮正常也可能出現徵狀 |
| 硫酸脫氫表雄酮（DHEA-S） | 腎上腺製造的雄激素 | 分辨雄激素來自腎上腺還是卵巢 |
| 糖化血紅素（HbA1c）或空腹血糖 | 平均血糖控制 | 追蹤手術沒有改變的胰島素阻抗 |
| 血脂檢查 | 各類膽固醇及三酸甘油酯 | PCOS的典型血脂模式持續存在，並增加心血管風險 |
| TSH及泌乳素 | 甲狀腺功能及腦下垂體荷爾蒙分泌 | 排除模仿PCOS徵狀的情況 |
每項檢查都有其道理。我們的團隊詳細介紹了女性睾酮偏高的成因及風險，另一篇文章解釋了性激素結合球蛋白水平，這正是單看總睾酮結果可以令人安心、卻仍然看漏全貌的原因。另一篇指南介紹了DHEA水平及其意思，我們的資料庫亦介紹了涵蓋更廣泛生殖荷爾蒙的女性荷爾蒙檢查。
代謝方面，這份資料提供了糖化血紅素（A1C）換算表，把HbA1c結果換算成平均血糖；另一篇指南解釋了完整的血脂檢查。為排除模仿PCOS的情況，我們的團隊列出了甲狀腺指標的正常範圍，另一篇文章介紹了泌乳素偏高。
為何AMH及超聲波現在要以不同方式解讀？
兩項常用工具在手術後表現不同。抗穆勒氏管激素（AMH）反映卵巢內小濾泡的數量，在PCOS中往往偏高。如果兩個卵巢都已切除，AMH會降至極低或驗不出的水平，不再提供任何關於綜合症的資訊。如果卵巢保留了，AMH仍然反映它們，但它會隨年齡穩定下降，所以沒有比較基準時，單一數值的意義小得多。
盆腔超聲波也有類似問題。卵巢保留時，掃描在技術上仍然可行，但報告會描述一個沒有子宮的盆腔，而手術後卵巢的位置可能不同或較難看清。這兩項工具並非無用，但都不應以手術前的方式解讀。
值得追蹤的徵狀，以及何時聯絡醫生
沒有了可以觀察的周期，你自己留意到的徵狀便成為早期警報系統。值得非正式地記錄以下情況，因為數個月間的緩慢變化很容易被忽略，而寫下來後也較容易向醫生描述：
- 面部、胸部、腹部或背部新出現或增多的毛髮。
- 頭頂頭髮變薄或髮線分界變闊。
- 沿下顎出現暗瘡，或青春期過後很久仍有暗瘡。
- 體重增加集中在腹部，尤其在生活習慣沒有改變的情況下。
- 口渴增加、經常小便或不尋常的疲倦。
- 頸部、腋下或腹股溝出現顏色變深、像絲絨的皮膚。
- 鼻鼾聲大或睡醒仍覺疲倦，這可能指向睡眠窒息症。
如果你留意到面部或身體毛髮在數個月內迅速增多、聲音變沉，或出現男性型脫髮，請盡快聯絡醫生，不要等例行覆診，因為與雄激素相關的徵狀迅速改變值得及早評估。如出現提示血糖過高的徵狀，例如明顯口渴、經常小便及原因不明的體重下降，也應盡快求醫。胸口痛、輕微活動便氣促，或一邊小腿新出現疼痛或腫脹，則應前往急症室或致電999，而不是預約覆診。
仍然適用的日常管理
由於PCOS的成因沒有改變，手術前有幫助的日常措施，手術後仍然有幫助。結合帶氧運動及一些阻力訓練的定期體能活動，可以改善身體處理胰島素的能力，與體重有否改變無關。令血糖保持平穩而非急升的飲食模式，仍然是實際的基礎；睡眠的重要性也往往被低估，因為睡眠不足會直接加劇胰島素阻抗。
藥物決定應由醫生作出。手術前用於雄激素相關徵狀或胰島素阻抗的治療，手術後可能仍然適合，但在沒有子宮、不再需要調節周期的情況下，部分選擇會有所不同。這需要與醫生討論，而不是自行更改；如果兩個卵巢都已切除，任何關於荷爾蒙治療的討論都有其獨立的考慮，應與醫生按個人情況決定。在香港，一般可由家庭醫生、婦科或內分泌專科醫生跟進。
最新科學進展
過去三年發表的研究，令兩件與本文直接相關的事更清晰：PCOS的心臟及代謝方面應受到多大重視，以及在常用訊號不存在時可以如何評估這個病。以下研究結果來自2023至2025年發表的同行評審研究，以淺白方式總結。
近期規模最大的分析匯集了20項研究、超過一百萬名女性，發現PCOS患者出現心血管事件（包括心臟病發及中風）的機會明顯高於沒有PCOS的女性。基於這項研究，2023年國際PCOS指引現時建議所有PCOS患者都應接受全面的心血管風險評估。另一項全球分析得出相同結論，估計PCOS女性患心血管疾病的整體風險約為沒有此病女性的1.5倍。對你的意義是：子宮切除沒有觸及的那部分PCOS，正正是帶來長期風險的部分，所以血壓、血糖及膽固醇的跟進並不是可有可無的保養。
2023年國際指引亦對診斷作出了一項值得注意的改變：接受在成年人中以AMH代替超聲波。之後一項涵蓋82項研究的綜合分析檢視AMH的實際表現，結論相當審慎：AMH是有用的輔助檢查，但不能單獨診斷PCOS，而各化驗所對單一臨界值並無共識。對你的意義是：如果醫生在子宮切除後安排驗AMH，應把它視為整體圖像的一部分，而不是定論，並預期解讀會視乎是哪間化驗所做的檢查。
關於手術本身，一篇關於長期結果的系統性回顧發現，在子宮切除時同時切除兩個卵巢，尤其在較年輕的女性中，與較高的長期心血管疾病、膽固醇偏高、糖尿病及高血壓風險有關，同時乳癌風險較低。一項規模極大的丹麥隊列研究，跟進近143,000名因非癌症原因切除子宮的女性，得出相似結論，支持目前為非卵巢癌高風險的停經前女性保留卵巢的做法。對你的意義是：這是與外科醫生討論時的背景資料，而不是規則；如果決定已經作出，它只是背景，不需要重新考慮。
還有一項結果值得知道，但需要審慎看待。一項針對停經後女性的研究發現，與自然停經相比，子宮切除與早期動脈壁增厚進展較快有關，即使卵巢獲保留的女性亦然。該組別的人數不多，所以這是仍需確認的初步結果。對你的意義是：不論卵巢情況如何，這是另一個理由，把子宮切除後的心血管跟進視為需要主動進行的事，而不是理所當然。
重要名詞解釋
| 名詞 | 解釋 |
|---|---|
| 子宮切除術（Hysterectomy） | 切除子宮的手術。除非同時進行卵巢切除，否則不會切除卵巢。 |
| 卵巢切除術（Oophorectomy） | 切除卵巢的手術。「雙側」代表兩個卵巢都被切除。 |
| 輸卵管卵巢切除術（Salpingo-oophorectomy） | 把卵巢連同其輸卵管一併切除。 |
| 手術性停經 | 因兩個卵巢被切除而即時開始的停經，而不是在數年間逐漸出現。 |
| 雄激素（Androgens） | 一組荷爾蒙，包括睾酮，每個人都有，但在PCOS中分泌較多。 |
| 游離睾酮 | 在血液中沒有與蛋白結合、可作用於組織的睾酮部分。 |
| 性激素結合球蛋白（SHBG） | 由肝臟製造、與睾酮結合的蛋白，控制有多少睾酮保持活性。 |
| 硫酸脫氫表雄酮（DHEA-S） | 主要由腎上腺而非卵巢製造的雄激素。 |
| 胰島素阻抗 | 身體需要比平常更多胰島素才能把血糖維持在正常範圍的狀態。 |
| 抗穆勒氏管激素（AMH） | 反映卵巢內小濾泡數量的血液指標。 |
| 無對抗雌激素 | 雌激素作用於子宮內膜卻沒有黃體酮的平衡作用，長期下來可令內膜增厚。 |
常見問題
全子宮切除後還會有多囊卵巢綜合症嗎？
會。「全」字指的是切除子宮連同子宮頸，而不是卵巢。大部分全子宮切除都會保留卵巢，所以它們會繼續分泌荷爾蒙，綜合症亦隨之持續。唯一會切除卵巢的手術，是子宮切除加雙側輸卵管卵巢切除。如果你不確定自己做的是哪一種，手術報告會清楚寫明，向外科醫生或家庭醫生確認也是合理的。
切除卵巢後PCOS會消失嗎？
部分會，但不是全部。切除兩個卵巢會停止卵巢的雄激素分泌，所以毛髮過多及暗瘡等由荷爾蒙引致的徵狀一般會隨時間減輕。不會停止的是代謝方面：胰島素阻抗、血脂模式，以及相關的長期2型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風險會持續，仍然需要監察。切除卵巢亦會帶來手術性停經及其本身的跟進需要，所以更準確的說法是以一組考慮換來另一組，而不是根治。
切除子宮後才第一次被診斷出PCOS，可能嗎？
可能，而且並不罕見。很多女士在做手術時，PCOS從未被正式確認，往往因為經血過多或不規律被當作獨立問題處理。手術後，毛髮過多或血糖上升等持續徵狀促使醫生安排檢查，背後的模式才顯露出來。這種情況下的診斷依靠徵狀及驗血，而不是已不存在的月經病史，所以途徑通常與標準診斷略有不同。
切除子宮後，二甲雙胍（metformin）對PCOS還有用嗎？
二甲雙胍作用於胰島素阻抗，而不是子宮，所以當初處方它的理由不受手術影響。它是否仍然適合你，由醫生根據你的血糖結果、其他藥物及耐受情況決定。手術真正改變的，是那些主要用來調節月經或保護子宮內膜的治療的理據，因為這兩個目的都已不再適用。這值得在下次覆診時檢討，而不是自行行動。
為何手術後體重仍然難以控制？
因為背後的機制沒有改變。胰島素阻抗令脂肪較易儲存、較難釋放，而子宮切除對此毫無影響。如果兩個卵巢都已切除，雌激素突然下降亦可能改變身體儲存脂肪的位置，通常移向腹部。這些都不代表無法改變，但結果往往比沒有PCOS的人來得慢，而持之以恆比強度更重要。
我還需要做盆腔超聲波嗎？
不再像以前那樣用來診斷PCOS。如果卵巢已切除，掃描已沒有東西可以評估。如果卵巢保留了，掃描仍然可行，並可能因特定原因安排，例如檢查盆腔痛或懷疑卵巢囊腫，但計算濾泡已不再有以往的作用。實際上，子宮切除後的跟進主要依靠驗血及徵狀，影像檢查則留給明確的臨床問題。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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