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是一種常見的長期肺部疾病：氣管出現發炎、腫脹，而且容易受刺激，令呼吸時而變得困難。根據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DC）的資料，美國約每13人便有1人患哮喘；醫管局「智友站」亦指出，很多香港患者由小童時期已開始患病，部分在少年時期好轉，也有人到成年才發病。好消息是，大部分人只要有合適的治療計劃，哮喘可以得到良好控制。現代的哮喘治理越來越依賴簡單的驗血和呼氣測試，以了解症狀背後屬於哪一類發炎。本文會介紹哮喘是甚麼、需要留意的症狀和誘因、醫生如何診斷，以及由日常吸入器到較新的標靶注射等治療方法。你也會了解血液嗜酸性白血球、IgE及呼出一氧化氮等生物標記，如何幫助醫生度身制定治療。
哮喘是甚麼？
哮喘是一種影響支氣管的慢性疾病。支氣管是把空氣帶進和帶出肺部的分支氣道。患有哮喘時，即使沒有症狀，氣道內壁仍持續輕微發炎。當受到刺激時，通常會同時出現三種變化：氣道壁腫脹、氣道周圍的肌肉收緊，以及氣道分泌較多黏液。三者加起來令空氣通道收窄，帶來那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哮喘的一大特點，是這種收窄通常可以逆轉：氣道可以自行或在藥物幫助下重新打開，這也是哮喘與某些其他肺病（例如慢性阻塞性肺病）的分別之一。症狀往往時好時壞，很多人在病情控制良好時，可以長時間只有很少甚至沒有不適。
為何氣道會過度反應？
哮喘患者的免疫系統會把花粉、塵蟎或冷空氣等無害的東西當作威脅。這種過度反應令氣道一直處於敏感狀態，醫生稱之為「氣道高反應性」。潛在的發炎才是長期治療的真正目標，所以平息發炎比單純在症狀出現時紓緩更為重要。
哮喘症狀與警號
哮喘最常見的四種症狀是喘鳴（呼氣時發出像吹哨子的聲音）、在晚上或清晨較嚴重的咳嗽、氣促，以及胸口有壓迫或繃緊的感覺。症狀因人而異，亦會隨時間改變：有些人主要是咳嗽，有些人只在運動或感冒時才出現症狀。
哮喘發作是怎樣的？
哮喘發作是指氣道進一步收窄，令症狀迅速惡化。呼吸變得急速而困難，咳嗽或喘鳴加劇，而紓緩吸入器的效果比平時差。嚴重發作屬緊急醫療情況。另外，氣促也可以與肺部完全無關，例如進食後氣促就有其他成因。
哮喘的誘因、成因及風險因素
哮喘並沒有單一成因。它由基因和環境共同造成，而症狀則由每個人各有不同的誘因引發。找出自己的誘因，是控制哮喘最有用的步驟之一。
常見誘因
- 致敏原，例如塵蟎、花粉、霉菌及寵物皮屑
- 呼吸道感染，包括傷風和流感
- 刺激物，例如煙草煙霧、空氣污染、強烈氣味，以及寒冷乾燥的空氣
- 運動，尤其在天氣寒冷時
- 強烈情緒、壓力，甚至大笑
- 某些藥物，以及部分人在工作場所接觸的粉塵或化學物
呼吸道感染特別值得留意，因為它是哮喘發作最常見的誘因之一。在香港，流感一般在冬季及夏季出現高峰，接種季節性流感疫苗有助減低感染引發哮喘發作的機會，請與醫生商討。
哪些人較易患上哮喘？
風險因素包括有哮喘或過敏的家族史、本身有濕疹或花粉症（過敏性鼻炎）等其他過敏病、接觸煙霧、肥胖，以及幼年時曾患呼吸道感染。很多哮喘患者亦長期有鼻及鼻竇問題，兩者往往互相影響。
用淺白的話了解「第二型發炎」
醫生越來越常按照背後的發炎類型來描述哮喘。最常見的模式稱為「第二型發炎」（有時寫作「T2-high」）。簡單來說，這是一種類似過敏的免疫反應：身體製造較多某些白血球和信號蛋白，令氣道發炎。
這個過程有兩個核心角色。第一個是一種名為嗜酸性白血球的白血球，它會聚集在氣道並加劇腫脹；你可以閱讀嗜酸性白血球的完整指南，了解它在驗血報告上透露甚麼。第二個是免疫球蛋白E（IgE），即推動過敏反應的抗體。IgE屬於一個更大的抗體蛋白家族，你可參考免疫球蛋白G（IgG）驗血指南，了解抗體家族的另一位成員。由於這些指標可以量度，醫生無需直接觀察氣道，也能大概了解氣道內的情況。
並非所有哮喘都屬第二型。有些人患的是「低第二型」哮喘，由嗜中性白血球等其他細胞擔當較重要的角色。另一種與過敏相關的指標是血清類胰蛋白酶（tryptase），詳見血清類胰蛋白酶驗血指南。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模式，越來越影響治療的選擇。
哮喘如何診斷：由肺功能測試到生物標記
哮喘沒有單一的確診檢查。診斷須結合你的病歷、身體檢查和呼吸測試，有時再加上能反映潛在發炎的血液及呼氣生物標記。
肺功能測試
主要的呼吸測試是肺量計檢查（spirometry），這是一項簡單、無痛的檢查，量度你能呼出多少空氣以及呼氣的速度。醫生通常會在你使用支氣管擴張劑（一種放鬆氣道的藥物）後再測一次，看氣流是否改善，這是診斷哮喘的重要線索。另一個可在家使用的工具是最高呼氣流量計（peak flow meter），用來記錄每天呼吸狀況的變化。
血液及呼氣生物標記
生物標記提供了另一層資料。血液嗜酸性白血球計數是常規全血計數（CBC）的一部分，可顯示有多少過敏型發炎；你可以參考全面驗血指南，了解它在整份血液檢查中的位置。香港化驗所的報告通常以英文「Eosinophils」列出，單位多為×10⁹/L，並附有百分比。總IgE及針對特定致敏原的IgE可反映過敏傾向，並找出具體誘因。較新的呼氣測試FeNO（呼出一氧化氮分數），量度一種在氣道有第二型發炎時會上升的氣體。美國國家心肺血液研究所（NHLBI）在2020年更新的美國哮喘指引中，確認FeNO在某些情況下是有用的輔助檢查。C反應蛋白（CRP）是一般的發炎指標，並非哮喘專用。
下表概括最常用來了解哮喘背後發炎情況的檢查。
| 檢查 | 量度甚麼 | 數值偏高可能代表 | 樣本 |
|---|---|---|---|
| 血液嗜酸性白血球計數 | 一種與過敏型、第二型發炎有關的白血球 | 較多嗜酸性氣道發炎，發作風險較高 | 血液 |
| 總IgE | 過敏抗體免疫球蛋白E的整體水平 | 過敏傾向，有助選擇某些生物製劑 | 血液 |
| 特定致敏原IgE | 針對單一致敏原（例如塵蟎、貓或花粉）的IgE | 對該特定誘因過敏 | 血液 |
| FeNO（呼出一氧化氮） | 呼氣中一種隨第二型發炎上升的氣體 | 氣道正在發炎，可能對類固醇有反應 | 呼氣 |
| 肺量計檢查 | 你能呼出多少空氣及速度 | 氣流受阻，並在使用支氣管擴張劑後改善 | 呼吸測試 |
哮喘如何治療和控制？
哮喘治療有兩個目標：症狀出現時迅速紓緩；更重要的，是平息潛在的發炎，令發作變得罕見。大部分人使用吸入器，把藥物直接送到氣道，對全身的影響很少。在香港，哮喘可以由家庭醫生、醫管局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跟進，病情較複雜時會轉介胸肺科專科門診。
紓緩吸入器與預防吸入器
紓緩（急救）吸入器含支氣管擴張劑，可在症狀或發作時於數分鐘內打開收緊的氣道。預防吸入器通常含吸入式類固醇，需要定期使用，以逐步減少發炎。現行指引越來越傾向使用把消炎藥和紓緩藥合併在一起的吸入器，而不是只依賴紓緩藥。正確的吸入技巧（很多時配合儲霧器使用）對藥效影響很大。
甚麼時候會考慮生物製劑？
少數人患有嚴重哮喘，即使正確使用吸入器仍無法控制。其中很多人的病情由第二型發炎推動，這正是生物製劑派上用場的時候。生物製劑是在實驗室製造的抗體，以注射方式使用，專門阻斷一種推動發炎的分子。已獲批准的選擇針對IgE（omalizumab）、信號蛋白白細胞介素-5或其受體（mepolizumab及benralizumab），以及白細胞介素-4和白細胞介素-13的途徑（dupilumab）。醫生會根據你的生物標記（特別是血液嗜酸性白血球和IgE）作出選擇，所以檢查十分重要。美國過敏、哮喘及免疫學會（AAAAI）等專科組織為病人提供這些治療的資料；這些治療一律由專科醫生處方和監察。
與哮喘共處的日常生活
大部分哮喘患者都能過着充實而活躍的生活。關鍵在於一份與醫生共同制定的書面「哮喘行動計劃」，列明每天要用哪些藥物、如何察覺控制轉差，以及發作時應該怎樣做。
日常自我管理
- 即使感覺良好，也要每天使用預防藥物
- 認識並避開自己的誘因
- 隨身攜帶紓緩吸入器
- 請藥劑師或護士檢查你的吸入技巧
- 按時接種疫苗，因為感染可以引發哮喘發作
- 定期覆診，讓醫生調整治療
「智友站」亦提醒患者避免吸煙和塵埃，留意可能引起過敏的食物或物品，並在出現呼吸困難、藥物無效或說話困難時盡快求醫。
何時需要緊急求醫？
如果你或身邊的人出現以下任何嚴重哮喘發作的徵象，請立即致電999或前往最近的急症室：
- 嚴重氣促，或喘得無法說完整句子
- 紓緩吸入器無效，或數小時內又需要再用
- 嘴唇或指尖變藍或變灰
- 呼吸急促，胸口或肋骨位置向內凹陷（尤其是兒童）
- 昏昏欲睡、神智混亂或異常疲累
如果你每星期使用紓緩吸入器超過兩次、晚上因症狀醒來，或哮喘限制了你的活動，請預約一般覆診：這些都表示哮喘控制可以更好。
最新科學進展
過去幾年的研究令哮喘治療更加精準，特別是對第二型發炎的患者。以下是部分研究結果的淺白解說。
2025年一項大型分析綜合了22項臨床試驗的對照組數據（這是一項薈萃分析，即把多項早期研究合併分析的研究），確認兩個簡單指標有助預測誰最可能出現哮喘發作：血液中嗜酸性白血球的數量，以及呼氣中一氧化氮（FeNO）的水平。兩者同時偏高時，風險最高。對你來說：這些快捷、簡便的檢查可以及早標示較高風險，讓醫生在發作前加強治療。研究人員評定這項證據的質素為高。
2024年一項醫療科技評估檢視了FeNO呼氣測試的表現，結論是在標準檢查以外加入FeNO，可以提高哮喘診斷的準確度；而用它來指導治療，很可能減少發作及口服類固醇的需要。對你來說：一個簡單的呼氣測試或許有助確認哮喘並讓病情更穩定，但它是與其他檢查一併使用，而不是單獨使用。
醫生現時會用一組指標（血液嗜酸性白血球、總IgE及特定致敏原IgE，以及FeNO）把哮喘分成不同的表現型。2025年一篇綜述說明了這種「高第二型與低第二型」的分類，如何幫助每個人配對最可能有效的治療。對你來說：你的生物標記結果不只是數字，它們有助制定切合你那一類哮喘的計劃。
對於需要每天服用類固醇藥丸的嚴重哮喘，2024年一項綜合七項隨機試驗的分析發現，三種生物製劑注射（benralizumab、dupilumab及mepolizumab）能幫助患者減少或停用類固醇藥丸，同時維持哮喘受控。對你來說：如果你患有嚴重的第二型哮喘，標靶注射或可減少你對口服類固醇及其副作用的依賴。這些屬專科治療，會參考你的生物標記來選擇。
有關嚴重哮喘的綜述現時提出一個遠大的目標，稱為「臨床緩解」：長時間沒有發作、呼吸穩定、症狀很少。為每個人按生物標記配對合適的生物製劑，令這目標更有機會達成。對你來說：即使是嚴重哮喘，透過與醫療團隊共同制定、以檢查為依據的個人化計劃，也越來越能夠控制。
詞彙表
| 詞彙 | 定義 |
|---|---|
| 氣道（支氣管） | 把空氣帶進和帶出肺部的分支管道。 |
| 氣道高反應性 | 氣道對誘因過度反應並收緊的傾向。 |
| 支氣管擴張劑 | 放鬆氣道周圍肌肉、迅速打開氣道的藥物。 |
| 吸入式類固醇 | 每天吸入的消炎藥，逐步平息氣道發炎。 |
| 嗜酸性白血球 | 一種參與過敏反應和第二型氣道發炎的白血球。 |
| 免疫球蛋白E（IgE） | 推動過敏反應的抗體，可在血液中量度。 |
| FeNO（呼出一氧化氮分數） | 量度一種與第二型氣道發炎有關的氣體的呼氣測試。 |
| 肺量計檢查 | 量度你能呼出多少空氣及呼氣速度的呼吸測試。 |
| 第二型發炎 | 一種常見、類似過敏的氣道發炎模式，由嗜酸性白血球及相關信號推動。 |
| 生物製劑 | 在實驗室製造、以注射使用的抗體，專門阻斷一種推動發炎的分子。 |
常見問題
哮喘會遺傳嗎？
哮喘不是以簡單的方式遺傳，但基因確實有影響。父母或兄弟姊妹患有哮喘，或本身有濕疹、花粉症等過敏病，都會提高患病機會。基因與環境共同作用，所以遺傳了傾向，不代表一定會患上哮喘。幼年時的接觸、感染及致敏原，都會影響哮喘會否出現。
哮喘患者可以做運動嗎？
可以。大部分哮喘控制良好的人都能夠而且應該保持活躍，不少運動員也有哮喘。有些人在運動時出現症狀，尤其在寒冷乾燥的空氣中。做熱身運動、用鼻呼吸，以及按醫生建議在運動前使用紓緩吸入器，都有幫助。如果運動經常引發症狀，通常表示你的日常控制需要檢討。
哮喘會隨年齡消失嗎？
哮喘在一生中可以改變。有些兒童的症狀在青少年期減退，但潛在的傾向可能仍在，日後再出現。成年人的哮喘通常屬長期病，重點在於控制而非根治。好消息是，只要有合適的治療和跟進，大部分人可以多年維持症狀受控。
過敏性哮喘與嗜酸性哮喘有何分別？
兩者有重疊。過敏性哮喘由特定致敏原引發，與IgE抗體有關。嗜酸性哮喘則以嗜酸性白血球數量偏高為特徵，這種白血球與第二型發炎有關。一個人可以同時有兩種特徵。醫生會用驗血，有時再加上FeNO，來分辨屬於哪一種模式，因為這會影響治療選擇。
驗血可以診斷哮喘嗎？
不能單靠驗血。沒有任何一項驗血可以確診哮喘，診斷主要根據你的症狀及肺量計檢查等呼吸測試。嗜酸性白血球計數、IgE等血液指標，以及FeNO呼氣測試，能提供有關發炎類型的寶貴資料，幫助度身制定治療。它們是輔助診斷和治理的工具，而不能取代醫生的臨床評估。
哮喘可以根治嗎？
哮喘暫時未能根治，但可以有效治療。只要每天使用預防藥物、留意誘因，並有清晰的行動計劃，大部分人可以達到良好控制，即症狀很少、極少發作。對於嚴重哮喘，較新的生物製劑可以大幅減少發作。現代治療的目標是長期控制，以及越來越多的長時間無症狀期。
資料來源
- 醫院管理局「智友站」。哮喘。https://www.smartpatient.ha.org.hk/smart-patient-web/disease-management/disease-information/disease/Asthma_1
-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 Asthma — https://www.cdc.gov/asthma/index.html
- National Heart, Lung, and Blood Institute (NHLBI) — Asthma — https://www.nhlbi.nih.gov/health/asthma
- American Academy of Allergy, Asthma & Immunology (AAAAI) — Asthma: Symptoms, Diagnosis, Management & Treatment — https://www.aaaai.org/conditions-treatments/asthma
- Meulmeester FL, et al. — Inflammatory and clinical risk factors for asthma attacks (ORACLE2): a patient-level meta-analysis of control groups of 22 randomised trials — The 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 2025 — https://doi.org/10.1016/S2213-2600(25)00037-2
- Ontario Health (Quality) — Fractional Exhaled Nitric Oxide Testing for the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of Asthma: a Health Technology Assessment — Ontario Health Technology Assessment Series, 2024 —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423898/
- Grunwell JR, Fitzpatrick AM — Asthma Phenotypes and Biomarkers — Respiratory Care, 2025 — https://doi.org/10.1089/respcare.12352
- Phinyo P, et al. — Efficacy and Safety of Biologics for Oral Corticosteroid-Dependent Asthm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Network Meta-Analysis — The Journal of Allergy and Clinical Immunology: In Practice, 2024 — https://doi.org/10.1016/j.jaip.2023.11.007
- Pelaia C, et al. — Type 2 severe asthma: pathophysiology and treatment with biologics — Expert Review of Respiratory Medicine, 2024 — https://doi.org/10.1080/17476348.2024.2380072
延伸閱讀
- 嗜酸性白血球：認識這種重要的血球
- 全面驗血指南：一套完整血液檢查包括甚麼
- 免疫球蛋白G（IgG）：看懂你的驗血結果
- 血清類胰蛋白酶：認識這項與過敏有關的驗血
- 鼻竇炎：症狀、成因及治療
- 接觸動物時打噴嚏或眼癢？請閱讀貓狗過敏：症狀、檢查及紓緩方法。
用AI DiagMe看懂你的化驗結果
如果你患有哮喘，你的驗血和呼氣測試結果藏着有關症狀背後發炎的有用線索。AI DiagMe幫助你理解血液嗜酸性白血球計數、總IgE及特定致敏原IgE，以及全血計數等結果，以淺白的語言解釋每個數值的意思。它是幫助你理解結果、為覆診準備更好問題的工具，並不提供診斷，也不能取代你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