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上腺功能檢查是一組驗血項目，量度腎上腺製造的主要荷爾蒙，最常見的是皮質醇（cortisol）、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醛固酮（aldosterone）及硫酸脫氫表雄酮（DHEA-S）。如果醫生為你安排這項檢查，通常是想了解腎臟上方這兩個細小腺體的運作是否正常。一份報告上出現幾個陌生名稱和數字，特別是有數值被標示偏高或偏低時，難免令人困惑。本文說明每個指標的作用、結果之間如何互相關連，以及常見的偏高和偏低組合可能代表甚麼。你亦會了解檢查前怎樣準備，以及哪些異常數值值得與醫生討論。如想先掌握化驗報告的基本知識，可從我們的驗血報告解讀指南開始。
甚麼是腎上腺功能檢查？
腎上腺功能檢查並不是一項固定的檢查，而是醫生按你的症狀挑選的一組量度項目。大部分組合都包括幾種核心荷爾蒙，化驗所亦可能加入其他項目，以回答某個具體問題。
醫生安排腎上腺功能檢查有幾個原因。你可能出現提示某種腎上腺荷爾蒙過多或過少的症狀，例如難以控制的血壓、異常疲倦，或體重、情緒、皮膚的變化。這組檢查亦可能用來跟進在掃描中意外發現的腎上腺結節，或監察已知的病情。實際項目視乎醫生想回答的問題而定。在香港，這類檢查一般由內分泌科等專科醫生，或經家庭醫生轉介後安排。
腎上腺位於兩個腎臟的上方，製造類固醇荷爾蒙，幫助控制壓力反應、血壓、鹽分和水分平衡、血糖，以及一些性荷爾蒙的前體。腎上腺功能檢查看的是這些荷爾蒙水平過高、過低，還是在預期範圍內。
各核心指標量度的內容如下：
| 指標 | 報告上的簡稱 | 主要反映 |
|---|---|---|
| 皮質醇 | Cortisol | 主要的壓力及新陳代謝荷爾蒙 |
| 促腎上腺皮質激素 | ACTH | 腦下垂體發出、指示腎上腺製造皮質醇的訊號 |
| 醛固酮 | Aldosterone（ALD） | 鹽分、鉀及血壓的控制 |
| 硫酸脫氫表雄酮 | DHEA-S | 一種腎上腺雄激素（作用較弱的男性類荷爾蒙） |
需要記住的重點：
- 單一個被標示的數值，很少能單獨作出診斷。醫生會把各指標當作一個組合來解讀。
- 時間很重要：皮質醇和ACTH在一天內變化很大，抽血時間會影響結果。
- 參考範圍因化驗所而異，請以你的報告上印出的範圍作比較。香港的化驗所一般以 nmol/L 報告皮質醇，以 pmol/L 報告ACTH。
腎上腺功能檢查中的四種荷爾蒙
檢查中的每種荷爾蒙講述故事的不同部分。了解它們的作用，數字就更容易解讀。
皮質醇
皮質醇常被稱為「壓力荷爾蒙」，但它的作用遠不止於此。它幫助調節血糖、血壓、睡眠與清醒的週期，以及身體對發炎的反應。皮質醇有每日的節律：通常在清晨最高，深夜最低。因此，抽血時間是結果的一部分，最常見的是早上抽血。詳情可閱讀我們的皮質醇驗血專題指南。有時醫生會加做24小時尿液皮質醇檢查，量度一整天製造的總量。
ACTH（促腎上腺皮質激素）
ACTH由腦下垂體製造，這是位於腦底、大小如豌豆的腺體，它的工作是指示腎上腺釋出皮質醇。皮質醇偏低時，腦下垂體會製造更多ACTH；皮質醇偏高時，則製造較少。正因這種一來一回的關係，ACTH和皮質醇幾乎總是一起解讀。同時量度兩者，有助醫生判斷問題的起點是在腎上腺本身，還是在更上游的腦下垂體。我們的ACTH驗血指南會更詳細說明這個訊號。
醛固酮
醛固酮控制身體保留多少鈉、排走多少鉀，藉此幫助調節血壓和體液平衡。醛固酮屬於一個更大的控制循環，稱為腎素-血管收縮素-醛固酮系統（RAAS），所以化驗所常同時量度腎素（renin）。由於醛固酮影響礦物質，腎上腺功能檢查亦可能包括血鈉水平和血鉀水平。另一篇醛固酮指南會以淺白的文字逐步解說這個指標。
DHEA與DHEA-S
DHEA（脫氫表雄酮）及其儲存形式DHEA-S是作用較弱的雄激素，即身體可以轉化為其他性荷爾蒙的輕度男性類荷爾蒙。腎上腺是DHEA-S的主要來源，所以它會出現在腎上腺功能檢查中。水平在成年初期自然達到高峰，之後隨年齡下降。DHEA-S出乎意料地偏高或偏低，可以是腎上腺活動的線索。如果要調查雄激素過多，檢查可能亦包括17-羥孕酮（17-OH progesterone），這是與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CAH）有關的指標。想了解更多，可閱讀我們關於DHEA水平的解說。
各項目如何互相配合：HPA軸與RAAS
腎上腺功能檢查中的指標並非各自獨立，而是處於兩個控制循環之中。了解這兩個循環，是解讀成對結果的關鍵。
第一個是下丘腦-腦下垂體-腎上腺（HPA）軸。腦部的下丘腦向腦下垂體發出訊號，腦下垂體釋出ACTH，ACTH再指示腎上腺製造皮質醇。皮質醇上升後，會通知腦部減慢，就像恒溫器關掉暖氣一樣。正因這個回饋循環，皮質醇偏低時，ACTH可能偏高也可能偏低，而兩種組合的意思截然不同。
第二個循環是RAAS，負責管理血壓和鹽分。當血壓或鈉下降時，腎臟會釋出腎素，啟動一連串反應，最後由腎上腺釋出醛固酮。把醛固酮與腎素一起看，醫生便知道腎上腺是在正確地回應，還是在自行運作。
這就是為何整組檢查比單一荷爾蒙更有用：數字的意義來自它們之間的關係。
解讀腎上腺功能檢查結果：偏高與偏低的組合
單一次結果只是一張快照。醫生解讀腎上腺功能檢查時，會把指標當作組合來看，有需要時亦會重驗。下表顯示皮質醇和ACTH常見的一起解讀方式，只是簡化的指引，並不是診斷。
| 皮質醇 | ACTH | 組合可能提示 | 一般下一步 |
|---|---|---|---|
| 偏高 | 偏低 | 腎上腺本身自行製造過多皮質醇，例如腎上腺結節 | 腎上腺影像檢查及專科評估 |
| 偏高 | 偏高或正常 | 由ACTH推動的原因，例如細小的腦下垂體腫瘤，或少見地由其他部位製造ACTH | 腦下垂體影像檢查及確診檢查 |
| 偏低 | 偏高 | 原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愛迪生氏病），即腎上腺功能減退 | ACTH刺激測試；檢查醛固酮、腎素及電解質 |
| 偏低 | 偏低或正常 | 繼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通常是腦下垂體問題或近期使用類固醇 | 檢視所服藥物及腦下垂體功能 |
皮質醇偏高的組合
皮質醇持續偏高時，醫生會考慮庫欣綜合症（Cushing's syndrome）。表中的組合有助分辨原因在腎上腺還是腦下垂體。要確定情況，通常需要不止一項檢查，因為壓力、疾病和某些藥物都可暫時令皮質醇上升。為確認真正過多，醫生常用動態檢查，例如地塞米松抑制試驗或深夜皮質醇測量，而不是只依賴一次日間數值。我們的庫欣綜合症指南會更詳細說明症狀及確診檢查。
皮質醇偏低的組合
皮質醇偏低可能表示腎上腺功能減退（原發性），或腦下垂體沒有發出足夠的ACTH（繼發性）。ACTH偏高而皮質醇偏低，指向腎上腺；ACTH偏低或正常，則指向更上游。不過，結果偏低最常見的原因，是使用潑尼松（prednisone）等類固醇藥物。情況不清楚時，ACTH刺激測試（又稱Synacthen測試或cosyntropin測試）會檢查腎上腺能否回應訊號，有助確認或排除腎上腺功能不全。我們在早上皮質醇偏低一文中詳細說明早上的情況。
醛固酮及DHEA-S的組合
醛固酮偏高而腎素偏低，可能提示原發性醛固酮增多症（康氏綜合症，Conn's syndrome），這是一種可治療的高血壓成因，常伴隨鉀偏低。醫生常看醛固酮與腎素的比率，而不只看醛固酮，因為比率能顯示腎上腺是否脫離身體正常的血壓訊號而自行運作。醛固酮偏低加上皮質醇偏低，可見於愛迪生氏病。DHEA-S偏低亦可能是腎上腺功能減退的早期線索；DHEA-S偏高則可能反映雄激素過多來自腎上腺，見於多囊卵巢綜合症（PCOS），或較少見的腎上腺腫瘤。
檢查前：時間、準備及可能影響結果的因素
幾個簡單步驟能令腎上腺功能檢查的結果更可靠。
- 時間。皮質醇和ACTH通常在早上抽血，多數在上午7時至9時之間，因為這時皮質醇自然處於高峰。化驗所可能會給你一個指定時段。
- 姿勢及活動。醛固酮和腎素會受你躺下、坐着或站立，以及近期運動影響。化驗所可能要求你在抽血前先休息。
- 藥物。幾類常用藥物會改變這些結果，包括類固醇、部分降血壓藥、口服避孕藥及去水丸（利尿劑）。切勿自行停藥；請告訴醫生你正在服用甚麼，讓醫生作出安排。
- 補充劑。很多護髮及護甲產品含有高劑量生物素（維他命B7），可能干擾部分荷爾蒙免疫測定。檢查前請先說明。
- 壓力及疾病。身體壓力、感染、睡眠不足，甚至抽血過程不順利，都可能令皮質醇稍為上升。一次不尋常的結果，通常會先重驗，才作任何結論。
腎上腺功能檢查不一定需要空腹，但請按化驗所的確切指示準備。
「腎上腺疲勞」：科學實際怎樣說？
「腎上腺疲勞」並不是公認的醫學診斷。你可能見過這個名詞被用來解釋疲倦、精力不足或身心耗盡。根據美國內分泌學會（Endocrine Society），腎上腺不會因為日常的精神或身體壓力而「耗盡」或失去功能。
這並不代表你的症狀是想像出來的。疲倦是真實的，而且有很多真正的原因，由甲狀腺問題、貧血，到睡眠不足和抑鬱都有可能。重點是，標準的腎上腺功能檢查是為了發現真正的腎上腺疾病，例如愛迪生氏病或庫欣綜合症，而不是一種含糊的「疲勞」狀態。如果你持續感到筋疲力盡，與醫生一起查找真正原因，會比依賴價值存疑的家用「腎上腺疲勞」測試更有用。
何時要看醫生：警號及下一步
腎上腺功能檢查是協助你與醫生討論的工具，並不能取代醫生。如果你持續出現可能與腎上腺問題有關的症狀，請盡快求醫，例如：
- 原因不明的體重變化、容易瘀傷、面部變圓，或出現紫色妊娠紋般的紋路（可能是皮質醇過多）。
- 持續疲倦並在站起時頭暈、渴求鹹味食物、皮膚變黑、作悶或體重無故下降（可能是腎上腺功能不全）。
- 難以控制的高血壓，特別是伴隨鉀偏低（這是考慮檢查醛固酮的原因）。
如果出現腎上腺危象，請立即求醫。這是罕見但可危及生命的情況，警號包括突然極度虛弱、反覆嘔吐、嚴重腹痛或腿痛、神智混亂，以及血壓下降。這需要緊急治療，請立即致電999或前往急症室，不要等待。
至於日常的結果，請記住一個超出範圍的數字很常見，而且往往無害。醫生會綜合整個組合、你的症狀、所服藥物，有時再加上重驗，才決定它是否有任何意義。
詞彙表
| 名詞 | 意思 |
|---|---|
| ACTH（促腎上腺皮質激素） | 由腦下垂體分泌、指示腎上腺釋出皮質醇的荷爾蒙。 |
| 愛迪生氏病（Addison's disease） | 原發性腎上腺功能不全：腎上腺本身功能減退，製造的皮質醇（常常還有醛固酮）過少。 |
| 腎上腺（Adrenal glands） | 位於兩個腎臟上方的細小腺體，製造皮質醇、醛固酮、DHEA-S及腎上腺素。 |
| 醛固酮（Aldosterone） | 控制鈉、鉀及血壓的腎上腺荷爾蒙。 |
| 皮質醇（Cortisol） | 負責壓力反應、血糖及血壓調節的主要腎上腺荷爾蒙，有每日的節律。 |
| 庫欣綜合症（Cushing's syndrome） | 長期皮質醇過多引起的病症。 |
| 硫酸脫氫表雄酮（DHEA-S） | 主要由腎上腺製造、作用較弱的男性類荷爾蒙（雄激素）。 |
| HPA軸 | 下丘腦-腦下垂體-腎上腺循環：由腦部到腦下垂體再到腎上腺，控制皮質醇。 |
| 腎素／醛固酮與腎素比率 | 腎素是腎臟發出的訊號；比較醛固酮與腎素，有助發現原發性醛固酮增多症等病症。 |
常見問題
皮質醇有沒有「正常值」？
皮質醇並沒有單一的正常數字。由於皮質醇在一天內升降，預期範圍視乎抽血時間（通常分早上和傍晚）及進行檢查的化驗所而定。一個看似「偏高」的早上數值，在那個時段可能完全正常。這也是醫生很少單憑一次讀數判斷皮質醇的原因：他們會考慮抽血時間、你的症狀，並常參考第二次檢查或同時量度的ACTH，才決定是否有失衡。
女士DHEA-S偏高代表甚麼？
女士DHEA-S升高，表示腎上腺雄激素（男性類荷爾蒙）活動較高。常見原因包括多囊卵巢綜合症（PCOS），可能伴隨月經不規則、暗瘡或毛髮增多。較少見的是，DHEA-S明顯偏高可能提示影響腎上腺的病症，例如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或腎上腺腫瘤。升高的幅度很重要；單一次輕微升高的數值，通常會先重驗或加做其他檢查，而不會直接當作診斷。醫生會結合你的其他荷爾蒙和症狀一起解讀。
可以在家用唾液測試檢查皮質醇嗎？
市面上有家用唾液測試套裝，而深夜唾液皮質醇是醫生有時用來調查庫欣綜合症的工具，因為皮質醇在晚上應該非常低。不過，家用測試質素參差，結果仍需專業人員按整體情況解讀。它們並不是診斷含糊疲倦或「腎上腺疲勞」的可靠方法。如果你擔心自己的皮質醇，最好與醫生討論檢查，由醫生在適當時間安排適當的檢查，並結合你的整體情況解讀。
報告上的DHEA和DHEA-S有甚麼分別？
DHEA和DHEA-S關係密切。DHEA是活性形式，而DHEA-S是較穩定、儲存用的「硫酸鹽」形式，在血液中的含量多得多。由於DHEA-S水平在一天內較穩定，而且幾乎全部來自腎上腺，化驗所評估腎上腺功能時，通常量度DHEA-S而不是DHEA。如果你的報告只顯示其中一項，這是正常的。兩者都反映腎上腺雄激素的活動，醫生會選擇對所要回答的問題最有用的一項。
腎上腺功能檢查的結果要等多久？
等候時間視乎指標和化驗所而定。皮質醇和DHEA-S等常見荷爾蒙，通常幾天內有結果；專門或需要送往其他化驗所的檢查則可能較久。涉及定時抽血的檢查，例如ACTH刺激測試，因化驗所要處理幾個樣本，可能需時更長。你的診所能就你的檢查組合提供實際的估計。醫管局病人的化驗報告，會在結果發出14天後顯示於HA Go。想更全面了解影響等候時間的因素，可參閱我們的驗血報告要等多久指南。
腎上腺功能檢查有一項異常，需要擔心嗎？
單一項異常通常無需擔心。一個超出範圍的結果很常見，可能來自抽血時間、近期壓力、疾病、藥物或正常的生理變化。醫生預料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會把指標一起解讀，並常在採取行動前重驗不尋常的數值。更重要的是整體組合，以及它是否與你的症狀相符。最有幫助的下一步，是把報告帶給醫生，由醫生決定是否需要跟進，或根本無需處理。
資料來源
- Adrenal Hormones — 美國內分泌學會（Endocrine Society）
- Adrenal Gland: Function and Disorders — Cleveland Clinic
- Cortisol Test — MedlinePlus（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
- HA Go常見問題（查閱化驗報告）— 醫院管理局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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