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白蛋白血症（hypoalbuminemia）是指血液中的白蛋白偏低；白蛋白是肝臟製造的主要蛋白質。它是住院及危重病人最常見的化驗發現之一，通常反映肝臟、腎臟、腸道的潛在疾病或明顯的發炎狀態，而不是白蛋白本身出了問題。本文從臨床角度說明：白蛋白偏低怎樣分級、背後的機制、為何它預示較差的結果、醫生怎樣找出原因，以及怎樣處理。如果你只是想看懂自己報告上偏低的數值，可先閱讀我們為病人而寫的白蛋白偏低指南。
甚麼是低白蛋白血症？
白蛋白是血漿中含量最多的蛋白質，約佔一半，而肝臟是它唯一的來源。它的核心作用是產生膠體滲透壓，把水分留在血管內；它亦負責運送荷爾蒙、鈣、藥物及脂肪酸。正常的血清白蛋白約為35至55 g/L（即3.5至5.5 g/dL）；香港的化驗報告一般以英文列作Albumin，請以報告上該化驗所的參考範圍為準。數值低於參考範圍，便稱為低白蛋白血症。關鍵在於白蛋白是一種「負性急性期反應物」：發炎時，白細胞介素-6及腫瘤壞死因子等訊號會減慢它的製造，所以偏低的數值往往反映疾病的嚴重程度。醫生常會參考白蛋白與球蛋白比率，把白蛋白與其他血液蛋白放在一起解讀。
低到甚麼程度？低白蛋白血症的分級
目前沒有單一的通用分級系統，但醫生常把下降程度分成幾個區間，因為不同區間的成因和後果並不一樣。下表只作一般參考，必須對照化驗所自己的參考範圍。
| 血清白蛋白 | 分級 | 常見情況 |
|---|---|---|
| 35至55 g/L（3.5至5.5 g/dL） | 正常 | 參考範圍，各化驗所略有不同 |
| 30至34 g/L（3.0至3.4 g/dL） | 輕度 | 常見於急性疾病或發炎 |
| 25至29 g/L（2.5至2.9 g/dL） | 中度 | 提示有明顯的潛在疾病 |
| 低於25 g/L（低於2.5 g/dL） | 嚴重 | 與水腫及較高的臨床風險有關 |
低白蛋白血症背後的機制
白蛋白偏低大致經四條途徑出現，很多病人同時有多於一條。
製造減少
由於肝臟有後備能力，只有在晚期疾病時合成才會明顯下降。低白蛋白血症是晚期肝硬化的特徵之一；嚴重的蛋白質－熱量營養不良（夸希奧科病）則因肝臟缺乏氨基酸而令白蛋白下降。即使如此，合成減少通常亦與嚴重疾病帶來的分解增加同時存在。同一份報告上肝酵素偏高可提示肝臟受損，所以把白蛋白與ALT肝酵素一起看會有幫助。
經小便流失
健康的腎臟幾乎不會漏出白蛋白。當腎小球的過濾屏障受損，白蛋白便會漏進小便。典型例子是腎病綜合症，定義為大量蛋白尿（每天3.5克或以上）加上白蛋白偏低、水腫及膽固醇偏高。晚期慢性腎病亦可因小便流失加上合成減少而令白蛋白下降。醫管局智友站把「小便帶泡沫（蛋白尿）」及「水腫（足踝或眼皮浮腫）」列為腎病的徵狀，並指出腎功能檢查包括血液中的尿素、肌酸酐、蛋白及白蛋白。
經腸道流失
在蛋白流失性腸病中，白蛋白經腸壁流失的速度快過肝臟補充的速度。成因包括淋巴壓力高的疾病、有黏膜潰瘍的炎症性腸病，以及乳糜瀉。
重新分佈、稀釋及分解增加
敗血症、大面積燒傷及危重疾病會令微血管滲漏，白蛋白由血液轉移到組織；這些狀態亦會在發炎細胞因子推動下減慢製造、加快分解。大量靜脈輸液可稀釋餘下的白蛋白，心臟衰竭則同時經多條途徑令白蛋白下降。所以，非常虛弱的病人白蛋白偏低，最好理解為反映病情有多嚴重的指標。
為何低白蛋白血症預示較差的結果？
在醫院及深切治療部，白蛋白偏低一貫代表併發症及死亡風險較高。這主要因為它反映潛在疾病的嚴重程度及發炎的強度，而不是單憑白蛋白偏低本身直接造成。它亦有實際影響：膠體滲透壓下降令水分積聚，形成腳腫（水腫）、腹水或全身水腫；由於白蛋白運送很多藥物，水平偏低可令藥物中游離、具活性的部分增加，改變藥效。白蛋白偏低亦與傷口癒合較差及較易受感染有關。
醫生怎樣找出原因？
診斷由量度血清白蛋白開始，通常是血液生化檢查（例如肝功能檢查）的一部分。之後的檢查針對機制：小便檢查（尿蛋白及尿液白蛋白與肌酸酐比率）尋找腎臟流失；肝酵素及整套肝功能檢查評估肝臟；而專門檢查，例如大便α1-抗胰蛋白酶清除率，可以確認腸道流失。血清蛋白電泳特別有用，因為圖形可提示成因：急性發炎顯示白蛋白偏低並α1及α2球蛋白上升；慢性肝病顯示白蛋白偏低並γ球蛋白上升及β-γ橋接；腎病綜合症則顯示白蛋白偏低並α2球蛋白上升、γ球蛋白偏低。在香港，這些檢查一般經家庭醫生、醫管局家庭醫學診所（前稱普通科門診）或專科門診安排；HA Go正式會員可在「我的健康 - 我的紀錄」查閱指定的英文化驗報告。
低白蛋白血症怎樣處理？
指導原則是治療導致白蛋白偏低的疾病，而不是治療數字本身。視乎成因，這可能包括在腎病中控制血壓及蛋白尿、處理心臟衰竭、治療感染、處理炎症性腸病，或在營養師協助下提供營養支援。靜脈注射白蛋白在特定情況下有明確角色，例如肝硬化的某些併發症、大量抽腹水及燒傷，但它並不是糾正偏低讀數的通用方法，而且有風險，所以只用於有證據支持的適應症。由於白蛋白的半衰期長達約三星期，成因受控後水平亦會慢慢回升。
身體徵兆，包括Muehrcke氏線
很多輕度低白蛋白血症的人沒有任何外在徵兆。情況加深時，便會出現與水分有關的徵兆：按下會凹陷的腳腫、腹水，或液體積聚在肺部周圍引致氣促。一個典型的指甲徵兆是Muehrcke氏線：指甲上成對的蒼白橫紋，按壓甲床時會消失，反映白蛋白偏低。這些徵兆支持化驗結果，但不能取代化驗。
最新科學進展
近年的研究釐清了提高白蛋白甚麼時候真的有幫助，以及為何白蛋白偏低在感染中如此重要。以下是實際的情況。
2021年《新英格蘭醫學雜誌》（NEJM）一項大型試驗，為住院的晚期肝硬化病人注射濃縮白蛋白，目的是把水平推回正常。與標準治療相比，這樣補充白蛋白並沒有減少感染、腎臟問題或死亡，反而引起較多嚴重副作用。簡單來說，糾正數字不等於糾正疾病，這就是治療着重於成因的原因。2024年的一篇綜述對肝硬化得出相似而細緻的結論：注射白蛋白在特定併發症中明顯有幫助，但並非全面適用的治療，而白蛋白的結構改變甚至可能成為預後的線索。2021年的一篇綜述則說明了另一面：白蛋白偏低既是感染風險的指標，亦可能令風險加重，因為白蛋白支持免疫防禦，並協助運送抗菌藥物。對病人和醫生的意義是：白蛋白偏低值得仔細尋找成因並密切監察，而不是反射性地補充更多白蛋白。隨着更多試驗公布結果，這些結論仍在不斷完善。
名詞解釋
- 低白蛋白血症：血清白蛋白低於化驗所的參考範圍。
- 白蛋白：肝臟製造的主要血漿蛋白，把水分留在血管內並運送多種物質。
- 膠體滲透壓：白蛋白把水分留在血管內的拉力。
- 負性急性期反應物：在發炎時水平會下降的蛋白質，白蛋白便是其中之一。
- 腎病綜合症：一種腎病，小便中大量流失蛋白質，伴有白蛋白偏低及水腫。
- 蛋白流失性腸病：蛋白質（包括白蛋白）經腸道過量流失。
- 全身水腫：因水分滯留引起的嚴重、全身性腫脹。
- Muehrcke氏線：指甲上成對的蒼白橫紋，與白蛋白偏低有關。
常見問題
低白蛋白血症危險嗎？可以是，主要因為它是嚴重潛在疾病的指標。在住院病人中，白蛋白嚴重偏低或持續下降，與較多併發症及較高死亡率有關，所以醫生會盡快調查成因。
白蛋白偏低本身會致命嗎？白蛋白非常低很少直接致命，但它反映、並可能加重敗血症、晚期肝硬化或腎病綜合症等危險疾病，所以醫生會認真處理。
低白蛋白血症最常見的原因是甚麼？在醫院環境中，發炎及危重疾病是最常見的原因；較長期而言，肝病、腎病綜合症、腸道蛋白流失及營養不良都是常見成因。
低白蛋白血症怎樣治療？治療潛在疾病。靜脈注射白蛋白只用於特定適應症，例如某些肝硬化併發症及燒傷，而不是常規的糾正方法。
可以靠飲食或補充劑提高白蛋白嗎？如果成因是進食不足，飲食可以支持肝臟製造白蛋白，但口服補充劑不能直接補充血液中的白蛋白。有效的方法是醫療營養支援及治療成因。
白蛋白多快會回升？很慢。由於白蛋白在體內可維持約三星期，潛在問題受控後，水平通常在數星期至數個月內逐步改善。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 Gounden V, Vashisht R, Jialal I. Hypoalbuminemia. StatPearls，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2023年.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526080/
- Cleveland Clinic. Hypoalbuminemia（低白蛋白血症）. https://my.clevelandclinic.org/health/diseases/22529-hypoalbuminemia
- MedlinePlus，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 Albumin Blood Test（白蛋白驗血）. https://medlineplus.gov/lab-tests/albumin-blood-test/
- 醫院管理局智友站. 慢性腎衰竭. smartpatient.ha.org.hk
- 醫院管理局. HA Go常見問題. www2.ha.org.hk/hago
- China L, et al. A Randomized Trial of Albumin Infusions in Hospitalized Patients with Cirrhosis (ATTIRE). N Engl J Med，2021年. https://consensus.app/papers/details/1530a60c9bda5a6685d37c11a833e52f/
- Wiedermann CJ. Hypoalbuminemia as Surrogate and Culprit of Infections. Int J Mol Sci，2021年. https://consensus.app/papers/details/4e811775454a5af3acedd18152671028/
- Heybe MA, et al. Role of albumin infusion in cirrhosis-associated complications. Clin Exp Med，2024年. https://consensus.app/papers/details/e2c1db27cc6a5bd188aa17e5f9340c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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